凭什么在我伤心的时候,你还要火上浇油?
只因你是风光的宠侍,我不过是床榻上的玩意。
我自知不如你妩媚圆滑,便只有在修为上下工夫,自认不逊于你。可是修士如此宠你,连在这上都要颠倒黑白。
我还有什么所谓?
掷珠怒气难忍,一次失态踹翻了瑶壶,任大水漫灌浸湿田垄。无情的冰刃瞬间刺落,穿透了悬秋的护身蕉叶,险些将对方钉在地上。
悬秋心悸之际,大呼“修士”,恰恰把外出归来的洛奕唤到眼前。
雷镯的锁咒一声令下,掷珠便如被冰冻住一般,再也不能动作。
为何偏偏是现在?
修士挡在悬秋身前的样子,就像我欺负悬秋一样。
若非悬秋来激我,我何至于此?
可是无数次冤屈的经历,让他怯于开口。
倘若、倘若修士也不信我。
他又如何来信我?
若非蕉叶拦住,冰锥早已将悬秋刺成血洞。
面对洛奕的质问,掷珠终是一言不发,默默撇过了头。
他默默接受了七日的禁闭,不曾诉一句怨言。
*
掷珠不肯申辩,让洛奕很是头疼。不过到底是掷珠动了手,看那架势,说他要杀了悬秋也不为过。
到底都是自家侍从,洛奕也不能由着悬秋被刺。
只是个中缘由,洛奕总得搞清楚。
于是前往白石屋之前,他特意绕了个圈子,拐到了东厢。
今儿的烛火怎么这么亮?
洛奕当然不会像掷珠一样,以为悬秋在挑灯夜读。依悬秋的性子,这种背后努力的事,他是做不来的。
尤其是,几米开外犹能听到屋内被刻意压低的欢声笑语。
悬秋和谁?
洛奕扬扬眉,屏气凝神,贴近花窗。
却被一句句“悬秋哥”搞得肉麻起来。
竟然是飞绡?
洛奕露出了耐人寻味的表情,趁他们还没彻底滚成一团,登地一脚踢开了门,揭开了帘子。
二人衣衫不整,面上皆露惊惧之色。
“修、修士……”
如今是什么也藏不住了。就连一向乖张的悬秋也紧张地掐紧了被子,欲张口赔笑,在洛奕故意的威压之下,却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飞绡看了悬秋一眼,咬牙挺起身来,迎着洛奕审视的目光,卑微地爬到洛奕的脚下,拽住了洛奕的衣角。
“洛修士,是我引诱悬秋哥的,要杀要剐,都冲着我来吧……”
他低估了洛奕的独占欲,自己的侍从,就算不被召用,也轮不到他人染指。
可是事到临头,他仍旧希望,不要牵连悬秋。
是他不自量力,一意攀月。此时此刻,对于悬秋哥来说,自己也不过是个累赘吧。
哪怕悬秋把他推开,他也受着。
可是悬秋却仿佛下定决心,滑下床榻,与飞绡一同跪在地上,仰目哀求:“修士,悬秋只有这一个心爱的人,请你成全……”
飞绡不可置信地转过了头。
悬秋的眼里尽是无悔。
这时洛奕才收起灵压,轻快地笑了起来:“瞧你们紧张的。桃花庄主又不是不开明的人,难道还会为了这等好事,罚你们不成?只是这种事情,提前告诉我总比被我发现更好吧。有必要故意瞒我吗?”
猝然的转机让地上的二人都有些愣神。
不一会儿,悬秋领悟了洛奕的意思,尚不能惊魂失魄中平复下来,便扯笑圆场道:“不是我们有意瞒修士。只是情爱之事,总得留点隐私吧。”
像修士这般不管不顾地破门而入,着实教人惊吓不已。
洛奕也意识到不妥,不过到底来得还算时候,天还没彻底黑呢。
他随意挂起帘子,转身坐到主位上,气势居高临下:“若非有话要问,我也不兴来管你们的情事。你们两个,起来说话吧。哦,飞绡退下……悬秋你过来。”
二人放松不久的神经又紧绷起来。飞绡不安地拉住了悬秋的袖子,却只见前者摇摇头,连一分眼神也不施舍,只是走上前赔笑。
“修士有什么话要问?”
私定终身之事,修士既已揭过,便不会再问。那么,还有什么能让修士如此严肃?
洛奕直截了当地问:“今日白天,掷珠为何出手伤你?”
果然是为掷珠!
他早知道,修士绝不会单纯地罚掷珠,却没想到对方的怒火转移得这么快!
自己可是差点死在掷珠手里……
可是事到如今,却不得不和盘托出。悬秋此前,可不曾遇见这样的危机,小小谎言,怕是瞒不过修士。
于是连挑衅的话语,他都一五一十地转述给洛奕,只盼能从轻发落。
可是洛奕依旧不明:“这怎么就让他起了杀心?你是不是有话没说完?”
悬秋指天发誓:“绝无此事。”可他亦不明白,“我也未曾想通,掷珠为何如此生气。或许是对我积怨太深,又或许是为了别的事烦心,怪我没能察觉……”
他态度诚恳,洛奕也便不计较什么,说了句“下不为例”,暂且将此事揭过。
只是临走时,洛奕又忽然驻足,扭头嘱咐道:“你以后,还是少惹掷珠为好。不然,他要是趁我不在时,大动肝火,我也很难护你了。”
*
洛奕自东厢而出,隔着田垄,远远地看到白石屋,心里颇有几分困扰。
虽说罚掷珠,是出于公道,但若始终不见掷珠,只怕会让掷珠以为受了冷落。情人之间,哪里有隔夜的话?
何况,掷珠这几天一直有些闷闷不乐,莫不是悬秋所说的“别的烦心事”?若是与悬秋无关,岂不是与我……
洛奕忽地拧起眉,摇头否认了这点。
我事事周到,哪里便惹恼了他?
不过,我也不管这么多了。先去看看他……今夜他若真是生气了,怕是要把门锁起来,到时,我该怎么打开才好呢?
洛奕走到白石屋前,做了几番心理建设,才伸出手。没曾想,屋门一触即开,竟是未曾上锁。
难道掷珠偷溜出去了?
白石屋里一片昏暗,但若仔细听,还有翠粲衣声和轻浅难察的呼吸。
洛奕尚不及点灯,便见一黑影靠近过来,在他的身前缓缓跪下。
是掷珠。
掷珠要干什么?
腰带悄无声息地被解开,洛奕正要出声,却因对方的一个动作滞在原地。
掷珠在做什么?他在为我……
身下人的动作停顿了片刻,似是有些艰涩,慢慢地退了开来,连带着湿润温热的气息。
掷珠说:“主人,从悬秋公子处过来吗?”
他的语气异常平淡,甚至有几分卑微了。
沉浸在震撼和欲罢不能中的洛奕不能察觉这细小的异样,只是下意识地“嗯”了一声。
身下人似乎低了低头,没有说话。
啧啧的声音再次响起。洛奕按捺不住,扶着掷珠的发顶,喘息道:“点灯,去榻边。”
门口的地面尽是秃石,凉冰冰的,让人发痛。
掷珠沉默地照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