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吩咐的,是料敌于先料事如神,还是单纯的在恰当的时机恰好还了他。
方汀岚将幂篱往宁容脑袋上一盖,压着嗓音,怪声怪气道:“国师大人可谨慎些,城里人多眼杂,别又不小心进了哪出不该进的地方,再被人认出来。堂堂国师,这脸上可怎么挂的住呢。”
这就是演上了。
宁容就看着他嘴上放狠话,手上极当心的将幂篱上的系绳给他系好,不松不紧也不碰着他。
心下莫名的好受了些,之前没细打量也没多想更加没见过他别的模样,这下见了,两厢放一块儿便不叫人着恼了。看着看着,反而觉得有趣,明明嘴上不饶人,望着系带的眼神却极专注柔软。
像是拿了片羽毛,在心头挠了挠,惹得他想笑。
于是便真的浅浅抿了嘴唇,说不好算不算一个笑容。
方汀岚余光扫见,下意识抬眼,不知道是诧异震惊还是别的什么,差点跟着他露出个笑来。笑到一半堪堪回过神来,硬生生扯成了个扭曲的恶狠狠的表情。
宁容好笑的撇开眼,不敢多看,他怕自己也跟着犯傻,要是笑出来就真的丢人丢大的。
有脚步声匆匆而来,是今日当值守门的罗衣卫。
他行礼禀报道:“大人,三殿下请见。庞副统领正在招待。三殿下还带来了两个小道士。”
小道士?两个?
方汀岚整理绳结的手一顿,宁容笑意一敛,便如静水生涟漪,只一点点又重归寂静。唯有浅雾一般的眼睛冷冷瞥了他一眼。
好了,明白了,这就去。
方汀岚低笑了一声,“贵客临门,自当好好招待。正好顺路也送送我们国师大人。”
同样是笑,前一刻叫人觉得柔软,这一刻这个笑容只让人觉得他不怀好意。
前厅,宣云津已用了半盏茶。两个小孩儿看似老老实实站在身后,实则脖子都快伸到门边去了。
方汀岚与宁容的身影一出现他们就迫不及待的迎了上去,几乎贴着宣云津的后脚跟走的路,差点踩掉他的鞋。
奈何大人说话总不如孩子直来直往,总要来回寒暄,总得只意会难言传才好。
“方大人,国师大人。”宣云津温声见礼,温文尔雅,风度翩翩。
国师大人虽体谅了方大人的“出此下策”,但乍一见到以为他真是被绑来且似乎准备捞他出去的人一时半会儿还是过不去心里那道坎儿。他说不出话来。
方汀岚挂着笑,听身边人没吭气,也就顺着挑走了话:“三殿下,真是稀客。具臣所知,三殿下应当并未有相识的哪位才子入了我镇府司啊。”
“方大人说笑了,津今日偶遇两位小道长,受二位小道长所托,来寻他们家师父的。”宣云津没有接茬,他本就无意争什么。
两个小道长听见了自己,连忙蹭出来期期艾艾的喊了声师父。
宁容默了默,朝他们招招手。
两小孩立时同找到了母鸡的小鸡仔,颠颠的跑了过去,一左一右贴着宁容,巴巴的瞧着他。
宁容无声的叹了口气,总算开了口:“劳烦三殿下送贫道这两个不争气的徒弟来。”他拍拍宁毅的脑袋,“可同殿下道了谢?”
“多谢三殿下。”两个小的连忙端端正正作揖,齐齐道。
宣云津笑说客气。
方汀岚冷嗤一声:“原来是怕我镇府司怠慢了国师大人。也是,镇府司庙小,容不下国师大人这般的真神。反倒劳三殿下费心,实是臣的不是。若非国师大人恰好在茗香楼内,又忧心国师大人不愿暴露身份,这才尽心遮掩。如今看来,倒是臣多此一举了。”
到底是帮忙遮掩还是因为宁容不愿露了身份才借此机会刻意为难,只怕众人有眼皆看的清楚。所以才说,宁得罪君子,莫得罪小人。
只方汀岚到底关照过小九,且对此人他一直看不太透。此时也只好含糊过了。
“方大人言重,不过是见孩子惦念师父,互送一路罢了。”
宁容睨了方汀岚一眼,选择加入:“不敢叫方大人忧心。既然此事已毕,那么贫道便先告辞了。”
“国师大人自便便是。”方汀岚话音一转,“不过,前门人多眼杂,不如从后头小门走如何?”
一朝国师,竟走不得正门。上明宫的朱雀门他都走了,这一朝竟走不了镇府司的正门。
宣云津微不可见的皱了皱眉,方汀岚未免为难太过。
然而宁容的出门方式一般无外乎翻墙和后门两样。
何况方汀岚装着为难,话却是没说错的。
他毫无心里负担,只是嘴上刺了回去:“方大人果真是体贴入微,贫道受教。”
方汀岚回以假笑:“国师大人客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