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离门口本就不远,三两步便到了方汀岚面前,庞络连忙要拦,却见宁容自己停下了脚。
他偏过头,果见两个孩子提着大包小包气喘吁吁的跑过来,又被罗衣卫阻拦在外。
“师父!这位大哥,里面那位是我们师父,他和……”宁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急得挥手。
却见方汀岚冷笑一声,自顾自走了戏,马鞭一指宁容,厉声喝道:“庞络!这人是你祖宗不成!麻绳呢?绑上!”
庞络手一抖,和手中店小二一下成了难兄难弟,一时间竟分不出谁受的惊吓的大些。他差些脱口求他家大人放他一码,家中老母亲逢年过节必出城拜神,对国师大人再敬重不过,若是叫他老人家知道了,他那么大年纪了实在不想挨老母亲一顿家法。
好在,方汀岚到底知道体恤属下难处,自己想的法子自己挖的坑,罪也得自己受着。
他马鞭一挥直接缠了宁容的双手,往内系紧时一收李拽得宁容一踉跄。
宁珥与宁毅发现情况不对劲都止了声,罗衣卫皱着眉挥退他们。
“罗衣卫办案,闲人莫扰!”
此时此刻,宁容盯着手腕上不知道拍没拍过马屁股的马鞭反倒冷静下来了。
他微微放松紧绷的肩。
方汀岚一抬下巴,指挥庞络:“带走。”
俩小孩见宁容被绑又气又急,宁容对他们摇了摇头,也不好多交代什么,跟着去了镇府司。
大喊大叫的才子们有一个算一个都被关进了劳,便连店家小二也不例外,唯有宁容被留成了最后一个,庞络隐蔽的将他带进了一个昏暗简陋的房间,屋内只两站油灯,豆大的火苗。
一关上门黑了一路脸的副指挥使便立刻解开了宁容双手束缚,腆起脸干笑道:“国师大人,一路得罪。权宜之计,委屈您了。也实在是没办法,您说您在楼子里,所有人都抓来了,漏您一个我们不好交代啊,何况您也不想暴露身份吧。”
宁容听明白了,这就是方汀岚将他带来对外的解释。经过这一遭,怕是皇帝再也不可能怀疑他与方汀岚私下能有什么勾结。
毕竟此时此刻,他是真的很想宰了某人。
宁容站在屋里一动不动,避让了四周一切东西,只淡声问:“方汀岚呢?”
“很快,方指挥使很快便来给国师大人赔罪。”庞络笑得干巴巴的。
宁容努力平复呼吸,放缓放慢,屋中气味沉闷,还有很淡很淡却怎么洗也洗不去的陈年的血腥气。
庞络小心打量了宁容两眼,还是素白的面无表情的脸,无端叫他有些发毛。
平日里深夜挖坟的事儿他也不是没干过,但和这位国师大人独处,莫名的比挖尸体还叫人不自在。他只好没话找话:“大人可要略坐坐……”
宁容冻着脸,薄薄的嘴唇几乎没动:“客气。庞大人随意便是,贫道静候方指挥使。”
庞络缩了缩脖子,感到一阵窒息,还好他家指挥使很快来了,将他解救了出去。
方汀岚是带着一身官威来的,气势凛然,皮笑肉不笑的吩咐庞络出去。庞络忙不迭跑了,门一合上方指挥使立马原地一作揖,再抬起腰来一看,嚯,笑得别提多小心翼翼多谄媚讨好了。
“国师大人容禀,方某愚笨,不得已方才出此下策。镇府司乃罗衣卫管辖,诏狱建在地下,便是暗影卫想要悄无声息随意潜入也非易事。兹事体大,不得不谨慎行事,还望国师大人原谅则个。”
说着,他也不等宁容回答,又端端正正作了个揖。
“在外,陛下定然以为我找到机会刻意折辱,从此之后你我不共戴天实在理所应当。陛下是精明人,自然瞧得出你性子……咳……出尘脱俗,埃尘不染,容不得我这颗沙子几次三番迷了眼睛。对内,你我也有时间好说些话。”
他解释清楚,趁热打铁从袖中取出厚厚的折子双手呈上,“里头列出了天德二十二年至二十四年所有大案,恭请国师大人敬阅。”
宁容扯下遮眼的白纱,扫了一眼躬身弯腰的方某人,冷嗤了一声,将白纱往他脸上一扔,扬了扬下巴:“绑上。”
方汀岚僵了脸,偏了偏头瞧着挂在脑袋上贴着脸落下来的白纱,苦笑:“你说话总是喜怒哀乐密不透风半点不露,没想到竟是气得你露出点儿真来。”
他取下白纱在指尖摩挲片刻,重重叹了口气,将折子往宁容面前递了递:“容方某空只手来可好?”
“方才不是很利落?”宁容嘲道。
方汀岚一时嘴快:“绑你自然利落。”
诏狱之内,头顶是厚厚的土层,四面是逼仄的围墙,屋内所有一目了然,只他们两个人也再无更多注目。
沉沉闷在盖子的本性在这样的环境下,在对方似有若无传达出的淡然中揭开了一道缝。
方汀岚话一出口便后悔了,懊恼的努力思索如何找补。
宁容盯着他,薄唇微动,一字一顿,十分冷酷无情:“那就用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