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总有那么些人会偷偷塞给他一块糕点一个馍馍又或者一件旧袄子。
什么人会欺负他什么人会给他一块糖糕时日久了他便多少能分辨出来。
但他不想让素蕊担心,也不想说这些叫她自责伤心。她总怨自己照顾不好他。可宣云琅觉得她已经做的很多很好了。
宁容避在阴影后,说是主仆实则相依为命的一大一小两个人的话语他皆听进了耳朵里。
帝王第九子宣云琅,其母乃方家长女方君婉。
九年前,当朝相丞方令如贪腐揽权,欺君罔上,罪大恶极,陛下盛怒,九族牵连。
那个沾血的“方”字,到底还是叫宁容看进了心里。
九皇子的出身宫里众人讳莫如深,却到底也不是什么秘密。
还以为那小孩儿糊了他一身泥是有多少心眼算计,原来不过是只在窝里饭肚皮的小狗崽子。只想守着窝,没多大出息。
也好,这么点大的崽子吃吃喝喝长胖点长高点不比什么都强。护着窝总比踹窝攀枝强。
他又扫了眼身上的黑爪印,受不了的仰了仰脸,一边止不住的联想更多一边努力拉扯自己的思绪不去在意。
他吸了口气,大步往摘星楼的方向走去,乍一看潇洒从容,实在三步并做两步走。
九年前正是他忙着同自己较劲的时候,呆在上阳山上山下的纷纷扰扰哪怕隐约一零星传到他耳朵里也是清风过耳,丝毫不为他所在意。
他原以为那个“方”字是在指某个人,可想到老头儿的不对劲又觉得许是一件极大的事情。
很多时候他其实并没有什么确切的证据,哪怕有证据他也不一定有耐心一条条找出来罗列清楚。比起博学的师父师叔他显得十分的不学无术,不好读书对杂学也兴致缺缺,练个功夫都能练岔了道,学个医术邪门歪道知道不少,真要治病救人也就凑活开个风寒药。不过表面功夫装得好,像个涂上泥巴贴上金片看着神圣庄严实则屁用没有的神像。
只是他这古怪性子,对什么都兴致缺缺,直觉却准。
方汀岚忙得脚打后脑勺的时候他也不是什么都不做只在等消息的。听到九年前震动帝京的大案时,他有一瞬间觉得或许就是这个。
只可惜这桩案子闹得太大平得太快,没人愿意多提,即便提了知道的也不过翻来覆去那几句。众人讳莫如深,宁容不好大张旗鼓的打听。偏偏方汀岚答应了他的那几年的案件卷宗一直没给他送来,害得他近来实在苦恼。
于是止音道长非常迅速的在方某人的身上记了一笔。记仇记得令人叹为观止。
不曾想,有些人念叨嘀咕多了还真就见到了,只是场合十分尴尬,见了同没见没什么差别。
宁容方一到院前便见一个御前伺候的小太监在他门前急得团团转,一见他同见了救星似的迎上来,尖细的嗓音直呼“国师大人”。
“可等着您了!大人,陛下传唤,快跟奴走吧。”小太监急切道。
宁容扫了眼衣襟又抖了抖袖子,冻着脸:“贫道衣容狼狈,未免御前失仪,还望公公稍候。”
小太监一面连道应该的,一面又忍不住催促快些。
宁容也想快些。
他将衣裳一扒往外一丢,又取了新的换上,脸已经臭的不能看了,冷冰冰硬邦邦,像冰块雕的。
宁珥收拾衣服,宁毅帮他理头发。
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小声劝宁容:“师父,您多少忍忍。”
“师父,热水我肯定备着,回来就能洗。”
很难说宁容这臭毛病没有这俩小的惯的成分。
宁容一抖幂篱又严严实实给自己盖上了,没别的,挡挡脸。
就是宁容忍耐着觉得身上哪儿都脏哪儿都痒哪儿都不舒服的时候在暖阁内见着了方汀岚。
春闱舞弊案,有人泄题,考生中有人暗中买卖文章。
皇帝一下一下敲打着面前的棋盘。
屋中香炉升起袅袅烟气,一室和暖馨香,却没几个人有心思享受。两侧宫人低头垂手无一人敢发出一丝一毫的想动,方汀岚一说完那一声沉似一声的敲击便无比清晰的回荡在屋内,五脏六腑皆被攥住的窒息感。
半晌,帝王低低笑了一声,忽而问宁容:“国师以为呢?”
宁容不喜不悲,一惯的寡淡:“三灾九难中,不算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