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一旦发作没有及时注入,你就会像这之前那样毒瘾发作,浑身不自在。”
“而且,发作之后,肌肉开始抖动,还会导致手抖,开枪也不可能稳了,你能开枪纯是凭你开枪手法娴熟。”
何绍玉听着柳央娓娓道来的一字一句,头脑像马蜂窝一样“嗡”的炸开。
他觉得自己成了东洋人随意玩弄的掌中之物,心口一瞬间被愤怒覆盖。何绍玉想现在跑出去杀了他,只是这时他想起一些事。
屋内空气一瞬间变得冰冷,冷的人喘不过来气。
“肌肉抖动、偏差?”须臾,何绍玉嘴里喃喃着柳央方才说的一些话。
“那…那哥哥你的腿…”他有些惊恐的说。
“我的腿怎么了?它已经快好了。”毕秋也被说的一懵,他也不在因为提到“腿”这个字就难受了。他听何绍玉这么一说,又补道:“您放心,过几天我就走,不给您添麻烦…”
“他果真是嫌烦了…”毕秋这样想。
窗外刮来很大一阵风,吹的门前梨花树的花瓣都跑进了屋内。
“不着急。”
“只是…当年我去戏院捉拿贼人,途中肌肉也一直抖动,我曾以为是心境的问题,所以…”
“怎么了?”毕秋柔声问道。
“所以也是因为这东西害的你的腿…”何绍玉得出这样一个结论。
毕秋脸上的平静霎时僵住,他看着何绍玉骤然失色的脸,他眼眸里翻涌着自责与痛苦,像一根接一根的针扎在他心口,心脏几乎要跳出来,嘴唇直哆嗦,良久,才挤出来一句话:“你…说什么?”
自己一年多的生不如死,是因为这么简单的理由。
何绍玉的手死死攥着被褥,指节泛白,指腹因用力而掐进掌心。那些被他刻意压在记忆深处的画面,此刻争先恐后地撞进脑海——戏院枪缨作乱,开枪时突然不受控的手臂,还有最后那声枪响,以及收拾现场时发现倒地的毕秋。
“那天……我追着贼人穿过窄巷,胳膊突然开始抖,追到戏院,握枪的手像筛糠一样。”他声音发颤,每个字都带着涩意,“我以为是烦的,咬着牙扣了扳机……可子弹偏了,打在了不该打的地方。”
他抬眼看向毕秋的腿,那截曾经不能动弹的肢体此刻盖在长襟里,轮廓可见。这些年毕秋忍受的疼痛、对旁人的冷言冷语、还有他自己强撑的平静,突然都有了源头,像一条冰冷的毒蛇,缠得何绍玉喘不过气。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何绍玉连连道歉道,这几句话并不能将他满腹的歉意吐出来,而这些歉意,也换不回毕秋那条不会再疼的腿,他最清楚。
柳央在一旁轻轻咳嗽了一声,打断了何绍玉:“现在说这些也晚了。当务之急是你得把身子养好了,这东西万不可再碰。”他说着,目光落在何绍玉苍白的脸上,“那山下凛咲给你这东西,恐怕没安什么好心。”
何绍玉回神,眼里的自责陡然被一种别样的感觉取代。他想起山下凛咲每次递来针剂时那副温和的笑,想起对方总用蹩脚的汉语说:“这是助你立功的好东西”,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上来,他感到恶心。
“那些东西……杜兄、阮兄…那些军官都用着,他们是冲着我们来的?!”何绍玉盘算着用过这东西的人,都是些高官,这或许是一场阴谋。
“我去找他。”他猛地掀被要下床,却被毕秋按住了肩膀。
“你身子还虚着。”毕秋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账要算,但不是现在。”他看着何绍玉通红的眼眶,伸手替他理了理凌乱的衣襟,“当年的事,你又不知,我不怪你了。”
何绍玉愣住了,抬头望进毕秋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怨怼,只有坦然,还有一丝藏不住的心疼。
“真的。”毕秋笑了笑,眼角还带着倦意,却看得人心里发暖,“再说了,我这腿不是快好了?你要着急找他寻仇,先休息休息,择日吧”
他的腿还不算全好,但总归走路是不跛了,看上去与常人无异,只差半月,甚至几天,他才能跑啊、跳啊,又是一条好腿了。
何绍玉听言,轻叹了口气,揉了揉发顶,无奈点点头。
他没把心里的推论讲给这二人听,这事情关乎玉清,更关乎举国上下人的安危,不可随意行动,更不可把这件事告诉旁人。
他看着二人因他而操劳的模样,有些羞愧的垂下了头,在嗓子里小声说了一句:“对不起。”
二人愣住了,随后微微笑了一下,拍拍何绍玉的肩,没说旁的。
阳光顺着窗缝淌进来,落在三人身上,驱散了些许连日来的阴霾。何绍玉望着毕秋眼底的光,喉咙里的干涩似乎淡了些,只是心口那股又酸又烫的滋味,还在慢慢漾开。他知道,这账不能就这么算了,至少此刻,他还有机会,把欠的都还回来,哪怕用尽一切,他都要还。这十来天的痛楚算是过去了,但有些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