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熠猛地松了手,徐津婷踉跄着往前扑了两步,枪掉在地上。
她刚想捡起来扔远,沙勐突然上前一步,黑洞洞的枪口顶在了她脑门上。
“别给脸不要脸。”沙勐的声音没什么起伏,手指却扣在了扳机上,“段哥让你杀,你就杀。杀不了他,你就替他死。”
徐津婷僵在原地,眼泪糊了满脸。
她看着树上的张启,张启也看着她,那只没肿的眼睛里没恨,只有点可怜的笑意,像在说“你也一样”。
她又回头看段熠,段熠站在阴影里,手电筒光在他脚下晃,知道他绝不会松口——他就是要逼她,逼她沾血,逼她再也回不了头。
风刮过谷口,草叶“沙沙”响。
沙勐的枪口又用力顶了顶她的头:“段哥没耐心等。”
徐津婷吸了口气,气哽在喉咙里,疼得厉害。
她慢慢蹲下身,捡起地上的枪,手指抖得握不住,枪身滑了好几次。
她重新握住枪,枪口对着张启,却偏了大半,几乎要指到旁边的树。
“对准了。”段熠的声音又响了。
徐津婷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手指猛地扣下去——
“砰!”
枪响震得谷里回声乱撞,鸟雀“扑棱棱”飞起来。
可子弹没打在张启身上,打在了他脚边的土里,溅起一片泥。
“废物。”沙勐低骂了句,手指又用力了些。
徐津婷突然把枪往地上一扔,枪滑出去老远。
她“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抱着膝盖放声大哭,哭得浑身抽抽。
“我杀不了……我真的杀不了……”
段熠看着她哭了几秒,朝沙勐抬了抬下巴。
沙勐立刻收回枪,转身看向张启。
几乎是同时,段熠伸手捂住了徐津婷的耳朵——
“砰!”
又是一声枪响。
徐津婷的哭声猛地顿住,跟着爆发出更尖的尖叫。
不是哭,是扯着嗓子喊,喊得都破了。
她趴在地上,脸埋进草里,手拼命抓着泥土。
段熠没动,就站在她身后,听着她尖叫。
直到她嗓子哑得喊不出声,只剩抽噎,才对着后面的哨子,淡淡道:“处理干净。”
沙勐已经转身往车那边走了,两个护卫开始解张启身上的铁链。
段熠蹲下身,用干净的那面袖口擦了擦徐津婷脸上的泪和泥,动作不算温柔,但也没用力:
“现在知道了?在这,要么杀人,要么被人杀。”
徐津婷没说话,哭得更凶了,眼泪把他的袖口都浸湿了一大片。
段熠没再哄,也没再逼,等她哭够了,让沙勐把她架起来,往车那边拖。
她失了魂一般,任由他们拽着,路过树旁时,眼睛死死闭上,可还是闻到了更浓的血腥味——那味道沾在她衣服上,沾在她手上,怎么都弄不掉。
车重新开起来时,徐津婷靠在车门上。
窗外还是黑漆漆的山,可她总觉得那山里全是眼睛,张启的眼睛,刀疤陈的眼睛,还有那些她没见过、死在这山谷里的人的眼睛。
段熠从副驾递过来包纸巾,她没接。
他也没再递,把纸巾放在她腿上,自己掏出烟来抽。
烟味飘过来,徐津婷突然想起下午他往她嘴里吐烟的事,胃里又折腾起来,——大概是刚才吓狠了,连恶心都忘了。
“下次再犹豫,枪口就真顶在你脑门上了。”
徐津婷没应声,把脸埋得更低了。
她知道,他说的是真的。
从今晚起,她手上就算没沾血,也沾了洗不掉的脏东西——段熠就是要这样,把她拖进泥里,拖到跟他、跟沙勐、跟这快活街一样,再也爬不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