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回到府中时皇帝的圣旨早已跟烧焦的尸体一同送到了府中。

府中内外围了不少将士，他们都是萧彻的属下，匈奴退兵后他们随着大部队回到京城，一到京城便听到了将军失踪，生死未卜的消息，然后他们便悄悄寻找将军的行踪，没想到最后迎来的却是噩耗。

院中的一众将士红着眼，低着头，不敢去看院子中央那具被白布遮掩的尸体。

“沈夫人，陛下差老奴把将军的遗体送来，还请夫人节哀，保重身体。”太监总管喜公公宣读完圣旨的内容后低眉说道。

沈清辞在春芽的搀扶下起身向前走，接过圣旨后她走到那具被白布遮掩的尸体前，颤抖着手掀开白布。尸体被烧得面目全非，肌肤被烧成了炭黑色，完全辨认不出模样，浑身散发着刺鼻的气味。

沈清辞被吓软了腿，若不是春芽扶着恐怕已经栽倒在地上。她的眼中悲伤流露，一时间有些恍惚。

“夫人”一旁的喜公公将白布再度盖上，“还是不要看了。”

沈清辞没有回应，她出神地想起那个夜晚萧彻回来的场景：面色惨白，双目紧闭，气若游丝。若不是自己刚好有‘解药’，恐怕他已经……

她心中很乱，脑中思绪纷飞，眼神里哀伤流露。这份混乱愈演愈烈，差点吞噬她的理智。

等她回过神时，府中已经大变样了——将军府门前左右各立着白幡杆，上面挂着白绸，庭院中的树上，白麻布缠绕，垂下，周围人和自己都穿着丧服，一片又一片惨白，显眼又刺目。

那具尸体已经被萧彻的副将换上新装，放入棺材中。正午时分，棺材被抬进大厅，放在灵案后，全体将士行军礼三叩首。沈清辞捧着灵位，额头轻抵在灵位上，眼尾泛红，手指攥紧灵位。

午后开始吊唁，文官们身穿素色官服，按身份高低先后向灵位行拱手礼。丞相沈言之向灵位行过礼后看向沈清辞，她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看得沈言之心疼。

他走上前，沈清辞失焦的眼神聚起了焦点，她嘴唇嗡动，没有出声。

沈言之看她这样，更加心疼了：“辞儿”

沈言之抱住了她，轻声安慰：“辞儿，人总有一死，看开点……”

这话很直白也很刺耳。

沈清辞靠在父亲的怀中，她明白沈言之没有恶意，也真得心疼她，所以她轻轻嗯了声，声音沉闷。

不明真相的沈丞相只以为自己女儿太过伤心，才这般失魂落魄，于是轻拍着她的背，继续安慰她。

周围人见沈丞相在安慰女儿，也都识趣地没有凑上去慰问。

将士们一个个穿着常服，入厅后对着灵位行军礼，不少将士出了大厅后都眼眶湿红。副将招呼他们一起在庭院里搭的素棚中喝茶。将士们坐在素棚中，捧着茶碗，沉默不语。

大家都心头沉重，沉默在这素棚里蔓延，一人怒摔茶碗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还有没有天理了！”

“将军在战场上受过那么多次重伤都挺过来了，这才要回京就被那群王八羔子惦记上了性命，年纪轻轻的就……还打狗屁的仗！那群人就该死！就该让那些胡人把他们都杀了！”一人紧随着就同那人一样将自己手中的茶碗重重摔在地上，茶碗四分五裂，茶水四溅。

“俺娘跟我说，肯定是陛下派人杀的将军。她那天晚上亲眼见到宫里的人把受灾地方的百姓抓了起来。”大柱悲痛道，手指攥紧，握成了拳头。

“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把人抓起来了？就算是问起火的原因那架势也实在不像，而且那尸体是在失火的那片宅子里找到的。”大柱继续道：“我猜肯定是他们放假尸体，放火的时候被百姓发现了，就抓回去逼迫他们不能说出去！”

其他人依然沉默不语，他们也都知道坊间的各种传言，比起各种势力的阴谋，他们其实更相信是陛下太过忌惮将军而计划谋杀。

“这是什么世道啊！苍天不公！”有人掩面哭喊道。

“闭嘴！今天是什么日子？！你们在这里说……”副将红着眼睛呵斥道。

“宋副将，难道你不这样想吗？！”

这句问话把宋一平问住了，他？他也不愿相信那具被烧得面目全非的尸体是将军的，但是那怕烧得焦黑，那与将军身形极其相似的尸体浮现在他的脑海中时，无时无刻不在告诉他，将军已经死了。

他抬眼看着他们一张张或朝气蓬勃或暮气沉沉的脸，心头微动，要说出口的话又咽进了肚子里。

宋一平的眉心皱成了川字，说出来的话也没了之前的气势：“总之，不要说这些话，小心被人听了背后陷害。”

“宋副将，我明白你也是为我们着想，可是我们真的很痛恨……”

“将军在战场上为了百姓安居乐业，为了圣上的江山社稷、荣华富贵杀敌，好不容易打赢了仗，如今……先不说那些传言，可这‘死因’着实蹊跷。其他人不清楚，咱们还不清楚将军吗，他对气味极其敏感又武功高强，哪怕受了重伤也绝不可能死于‘大火’。”于文昌看着这一片混乱的场面，放下茶碗道。

他一开口周围人都安静了下来，静静听着他说。

他语毕，深深地看了宋一平一眼。

＊

沈清辞心里乱糟糟的，周围人都以为萧彻死了，来慰问她，爹爹也在一旁安慰她。这场景让她忍不住联想，如果他们的计划失败了，萧郎，他的葬礼或许就是这个样子。

一联想到这些，她忍不住心慌。他们如今是冒着生命危险选择诈死，与二皇子合作，要扳倒陛下。

如果计划败露或者没有成功，那就不仅是杀头的罪了，那会株连九族的……

“辞儿？”沈言之松开了她，担忧地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