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开。
刀打在某种金属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短兵相接声。
倒是门口发出一声“哎哟”的惨叫。
有人?燕无咎耳朵一动,迅速做出反应,装作很老实的样子,跪回蒲团上,开始对着书捧读,做出一副很虔诚的样子。当然,麻绳来不及按原样捆回去,只能随便缠了几圈做做样子。
他肯定是没有刺到人的,那刀太短,他也没全力向外捅,下刀时更是没有划开衣服或是软肉的感觉。
不知道是谁在装模作样碰瓷他。
门开了。门外还没日出,外面还没有里面亮堂,大殿里可是金碧辉煌。开门的人是刚才捆住他的药师。
“抄完了吗?”他问,“抄完就喝药。”
“还没背下来。”燕无咎张口就来。
那人狐疑:“就这么两句还背不下来?以后怎么背得下药方?”
“我背药方做什么?”燕无咎实话实说。
“是。”药师不知为何突然笑得很瘆人,“你不用背了。你们都不用背。别跪着了,前头有病人,老师开了‘当归’,柜子里没了,你跟我出去一趟。”
当归没了,需要药童当归去做什么?燕无咎一头雾水。还能用他入药不成?
不过能出去总是一件好事,他果断答应下来:“好。”
见他没有什么特殊的反应,药师似乎是松了口气的样子,笑道:“还算是有救。行了,也不用喝药了,还给堂里省下一副药。前段时间瘟疫刚过去,最近药材本来就不够,好多病人来开药都凑不齐方子。”
明明来时还蒙了他的眼,不知为何这回出去却不蒙他的眼睛了。
燕无咎东张西望。
刚才药童们睡得那间大房子本来在后院,药王殿则是在更深一进,此时药师领着他一路穿过这些地方,应当是往前院走。
一路上,药师对他千叮咛万嘱咐:“刚才让你背得守则都背完了吗?你来得真巧,刚来几天,‘当归’就缺了。记住,一会儿不要看病人的眼睛,不过你也不用担心,到时候你跟着我站在帘子后头就成。”
他这话说得好像大发善心,但听在燕无咎耳朵里,却听出一股子说不出道不明的恶意来,似乎是在幸灾乐祸。
为什么要幸灾乐祸?他只觉得这股恶意来得莫名其妙。
诊厅临街,十二扇黑漆木门,不过他们是从侧门悄悄进入的。诊厅从东侧到西侧全部打通,正中三张长案一字排开。
长案上是温香软玉、看上去价值就不菲的脉枕;笔架、砚台、镇纸样样挑的好材料。
沈孤灯说得没错,治病问药之地难出穷病。
三张长案,坐诊的自然是三位医师,正中间是个白发老头子,不知是天生白发,还是老得只剩白发了。右侧是个白发的青年。左侧那位倒是正常发色。
如此看来,百草堂和药王谷还是非常不同的,虽然都喜穿青衣,但药王谷的药师似乎都是少年白头、疑似天生白发;而百草堂里各位药师的发色则更为自由。
那百草堂里白发的青年药师是都出自药王谷吗?
不得而知。
不过连自家少谷主都在外挂职,想来药王谷众人也是有不得不叛变的理由。
长案后被从房梁上垂下的薄纱断成两截,从他这面看去,只看见对面那人影影绰绰的轮廓。这应该就是病人了。
进了门后,站在帘子这边的只他一个药童,原本按理说既然叫药童来,应当是要给医师打下手的,磨墨代写跑腿,多得是杂活。
但他什么也没做,只是楞楞地被迫站在帘子后头。
像待价而沽的商品。
微风过堂。燕无咎一呼一吸,闻到一股子熟悉的玫瑰香露味道。他一愣,仔细看去。
隔着一层纱帘,连身影都看不真切。
又是一阵风,这次纱帘没能成为横隔的天墙,被吹散开来。
半帘幽梦般的柔纱做成的帘子拂过眼前人的面容,似乎是蹭得他很痒,又似乎是觉得滑稽,他不明显地浅笑起来。嘴角,眼下,眼睑,眉头。风拜访过他脸上的每一颗痣,似乎想要一亲芳泽。
燕无咎的视线随着风上下摆动。
烛火摇晃。
是沈孤灯。原来是他。的确该是他。
“啧。”坐在正中间的白胡子老头喘着粗气,训斥道,“怎么没调教好的东西还敢带到前院来?”
“无妨。”沈孤灯说。
“殿下恕罪。”白胡子老头连忙告罪,似乎只要能免于责罚,恨不得当场就三拜九叩,“殿下,最后一味药材正是当归。如此这般,药方便齐全了。”
燕无咎噎了一下,被带他来的青衣药师狠按着背,不得不配合着低下头。
为什么他要喊沈孤灯“殿下”?这是“幻境”里沈孤灯的身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