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韵迟装作慌了神,顺势道:“哎呀,曾妈妈身子不好,那可要请个大夫好好瞧瞧啊,咱们是勋贵人家,没道理做了几十年的老妈妈病了不给吃药的,银瓶,去拿了我手牌请大夫去……”
说罢,散了众人,忙差人去请大夫去了。
香芍在一旁冷笑,晌午时还背后骂着主子,这会子就身子不适了,分明是装的,她越瞧曾妈妈浑身越不舒坦,恨不得立时把她生吞活剥了。
以往曾妈妈也使过这一招,申氏念她是老人儿,请了大夫过来,大夫也只说人年纪大了身子时常不爽是常事,曾妈妈还混了几副补药吃吃,这次本想旧计重施,不料计谋成空。
晚饭前确有一大夫来给曾妈妈问了诊,不过还是那些老话。曾妈妈心里得意,躺在榻上愈发的哀叫,一会儿说自己心口喘不过气,一会儿说自己头疼不已,周韵迟只好让大夫开了几副补药。
哪曾想,园子落锁前,银瓶带着红方,还有几个婆子进了她的屋子。
那架势不小,曾妈妈隐隐觉得不对,躺在榻上耷拉着眼皮哀声道:“你们怎么过来了,老婆子我才吃下了药,就要睡了。”言罢,又哼了两声。
银瓶忽的从怀中抽出帕子,含着泪珠哭了几声。把曾妈妈吓得不轻,一咕噜坐起身,有些惶恐的看着她。
只见银瓶抽抽搭搭的道:“妈妈,以后您还是多顾着自个儿些吧,人没了,还管旁的做什么呢,这些银子是夫人贴给您的,您拿着买些补身子的,以后千万要多保重自个儿啊。”
没由来这一番话,曾妈妈听了愈发心慌,颤声道:“你,你这是做甚,想咒我老婆子不是?”
银瓶委屈道:“妈妈这是说什么呢,今儿下午不是有大夫给您诊了脉,可不得了了,天夫诊出您有非常严重的内症,不同您当面说觉得您年纪大了怕刺激到您,私下偷偷与夫人说了,还说您只剩个一年半载的时日了。夫人听说了您的也是伤心,世子回来了正哄着呢,太太也知道了这事儿,说您既然病了,又是府里的老妈妈了,让您安心去乡下庄子上养病,那里山清水秀,对您只有好处没有坏处的。”曾妈妈听了面如土色,她不过是装病,哪就真有了病,刚想开口,腹中传来一阵微弱的痛意。不尖锐,可就是让人难受。
这回,曾妈妈的哀叫带了几分真心实意。
银瓶装作伤心道:“瞧瞧,这不是同卢大夫说的症状一模一样。”
曾妈妈不肯去庄子,这次要走了,以后他全家的指望可就没有了,便下意识口中断断的说:“我没病,我没病,什么黑心大夫,都是来诓骗我老婆子的。”
这时,红方在一旁阴测测笑了笑,缓缓的开了口,“妈妈糊涂了,这话可不能浑说,您要是没病,今儿下午难道是在诓骗夫人?难不成想着夫人好性儿,您装了病,以此拿捏了夫人?”
银瓶止了泪,死死的盯着曾妈妈,眼神如冰道:“妈妈怎么不回话了?”
曾妈妈怔住,面前的二人犹如地狱来的黑白无常,她瞧着心慌,忽的脑海里渐渐清明,明白了一些事。
怕是这位新夫人知晓了自己的意图,想了一计要把自家打发出去。也是,人家新婚燕尔正是夫妻情浓,怎会把丈夫的宠爱分给旁人。
想到此处,曾妈妈心有不甘的掐着手心儿的肉,想她凭着自己的这张巧嘴,讨了于老太太的好,在这国公府斗了一辈子,谁对她不是客客气气的,临了竟栽到这个小妇手上。
哼,什么名门贵女,瞧着一派端庄竟也有这般好手段好心计。
可如今,若不认下这病,恐也没有什么好下场。男人都是偷腥的猫,待这小妇怀身大肚,那世子爷瞧见了自家孙女的花容月貌心里头会不痒痒,哼,她等的起。
红方见曾妈妈怔怔的坐在榻上,有些不耐烦,催促道:“妈妈,您可想好了,您到底是有病还是无病?这两者之间的差别可大着呢!”
曾妈妈咬着后槽牙道:“卢大夫是医药世家,怕宫里的娘娘们都瞧得,我一老婆子岂能不信他的话,大夫说什么那便是什么了……”
红方满意了,“是了,既然身子不好,咱们就好好养着,外头车马都备好了,等会子有人便会送您去庄子里养病,我和银瓶妹妹这就走了,世子和夫人那里还等着回话呢!”
银瓶与红方二人着欲要离开。
曾妈妈啐了毒一样的眼神扫在二人的背影上。
到了门前,银瓶忽的转身。曾妈妈赶紧收起怨怼的神情,摆出一副难受的模样。
银瓶道:“还有一事忘了告诉妈妈,太太知道了您病了,特意开恩,把您的小孙女脱了籍放出去了,以后就是正正经经的平民了。”
曾妈妈一听,神色大变,等二人关门离开,她无力扑倒在榻上。双眼出神的望着门口,放了籍,相当于撵出了府,自家孙女以后哪里还有机会见那位世子爷的面,自己的筹划算是成了一场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