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与店长就“送葬锚”的修复细节、材料清单、工时和费用进行了长达半小时异常高效的磋商并最终达成协议后,塞拉菲娜如约履行了承诺。
她没有拿出什么实物或图纸,而是直接用手指蘸了蘸店长工作台上的一种特殊润滑油脂,在光洁的金属台面上,快速而精准地绘制出了一组极其复杂的分子结构式和能量共振图谱,并标注了几个关键的合成温度区间与催化介质。
“这是‘仿泪痕合金’的一种可行合成路径基础模型。”她的声音平稳,如同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其核心在于模拟原始合金中‘情绪残留’与金属晶格的共振耦合效应。你提供的‘泪痕之刃’裂纹处的光谱数据,可以作为校准基准。”
店长——名为格鲁特的工匠——几乎是屏住呼吸,眼睛死死盯着那些迅速浮现又迅速被擦改、优化着的公式和图表。
他是行家,一眼就看出这些绝非胡诌,其中蕴含的材料学和能量学原理精深而独到,甚至超越了他所知的许多顶尖工匠理论。
“太…太惊人了…”格鲁特喃喃道,手指不自觉地颤抖,“这种思路…完全跳出了现有框架…小姐,您究竟是从哪里学到这些知识的?”
塞拉菲娜画下最后一笔,停下了动作。她用一块干净的布擦了擦手指,天蓝色的眼眸中数据流平静地闪烁了一下。
“知识来源:数据库检索与逻辑推演。”她给出了一个模糊却也不算说谎的回答,“我的知识储备涵盖范围较广。”
格鲁特当然不会完全相信这个解释,但他明智地没有深究。能在香波地群岛开这样一家店,他深知好奇心过重有时会招来灾祸。他更关心实际信息。
“那么,关于原材料…您提到的矿点?”他试探着问。
塞拉菲娜点了点头,报出了几个位于伟大航路偏僻航线、甚至可能位于无风带边缘的岛屿坐标和地质特征。“这些区域的地质活动与磁场异常,有可能生成类似的伴生矿物,但纯度和特性需要实地验证。”
格鲁特如获至宝,迅速记录下来。这些地点他闻所未闻,但听起来确实具备生成稀有矿物的条件。
就在他以为这就是全部时,塞拉菲娜却微微停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连她自己都未必察觉的困惑。
她检索了自己的数据库,确认信息已经完整传达。
但不知为何,当提到“泪痕合金”时,她总感觉记忆库深处似乎还关联着某个更庞大、更…核心的信息簇,但那部分数据仿佛被笼罩在一层无法穿透的浓雾中,拒绝被访问。
这种“知道存在,却无法读取”的感觉,对她这种依赖精确数据的个体而言,是极其罕见的异常。
格鲁特没有注意到她的细微异样,他沉浸在获得新知识的兴奋中,忍不住感慨道:
“有了这些线索,说不定真能找到替代品…不过,最可惜的还是奎艾特王国的矿脉彻底枯竭并沉没了,那可是世上最著名、品质最高的‘泪痕合金’原产地啊。据说最后的矿工家族也带着秘密消失了…”
奎艾特王国。
这个名字再次出现,依旧在塞拉菲娜的记忆库中只激起一片封锁的迷雾和轻微的异常感。
她确实没有在提供的矿点中包含它,因为她的数据库里关于这个王国的具体矿产资料是缺失的。
“数据库中存在信息缺口,关于奎艾特王国的详细地质数据不足。”塞拉菲娜如实回答。
就在这时,在一旁好奇打量着店内各种奇特武器零件、有些无聊的艾斯,听到了“奎艾特王国”这个词,耳朵动了动,忍不住插嘴道:
“奎艾特王国?我好像听说过这个名字!”
他的突然发言让格鲁特和塞拉菲娜都看向他。
艾斯挠了挠头,努力回忆着:
“好像是…挺久以前的一个国家?我在某份旧报纸还是通缉令背面看到的…说是什么…科技很厉害?但后来没了,原因乱七八糟的,说什么的都有。”
格鲁特点点头,接话道:
“是啊,大约三十年前突然覆灭的王国。众说纷纭,有天灾说,有内乱说…不过,流传最广、也最让人唏嘘的一种说法是…”
他压低了声音,毕竟这个话题有些敏感:
“…说是奎艾特王国的科学家们,不知怎么鼓捣出了某种极其危险的毁灭兵器原型。世界政府得知后,想要他们交出技术和成果,但奎艾特王室和科学家们似乎拒绝了合作…结果…”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叹了口气:
“…引来了屠魔令。十艘顶级战舰,无数的炮火…一夜之间,王国、人民、那些天才科学家、还有他们未完成的研究…全都灰飞烟灭了。岛屿据说都被打沉了,矿脉自然也永远深埋海底。唉,真是可惜了那些技术和资源。”
毁灭兵器。
科学家。
拒绝合作。
屠魔令。
这些词汇,通过格鲁特更具体、更倾向于技术惋惜角度的叙述,再次冲击着塞拉菲娜的认知。
她的核心处理器仿佛遭遇了细微的电流干扰。与艾斯之前提及的传闻相比,格鲁特的说法更具体地指向了“科学家”和“技术”,这与她自身的异常之处产生了更直接的联想。
艾斯听完,也咂咂嘴:“屠魔令啊…真是霸道。”他对于世界政府这种强权行径本能地感到不爽。
塞拉菲娜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她的目光落在自己刚刚绘制图谱的、已经有些模糊的油渍上,又仿佛穿透了它们,看向某个虚无的深处。
信息缺口…被封锁的记忆…远超常人的知识与能力…对自身起源的空白…
奎艾特王国…科学家…毁灭兵器…屠魔令…
一条隐隐约约的、令人不寒而栗的逻辑链条,似乎正在她绝对理性的思维中艰难地拼接。
她缓缓抬起头,天蓝色的眼眸看向格鲁特,问出了一个与她最初来此目的毫不相干的问题:“格鲁特先生,关于奎艾特王国的科学家…以及他们可能进行的研究方向,您还知道更多吗?任何细节,无论多琐碎。”
她的语气依旧平稳,但格鲁特却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同——那是一种超越了单纯学术好奇的、更深层的探究欲。
格鲁特愣了一下,仔细回想,最终摇了摇头:
“我知道的也很有限,大多是工匠间口耳相传的轶闻。只知道他们涉猎极广,材料学、能量学、甚至…传闻说他们在生物与机械的结合领域也有突破性的妄想…但都随着屠魔令化为灰烬了。更具体的,恐怕只有世界政府最高层,或者当年的幸存者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