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宁先又重复了一遍,看着她的眼睛说道:“我相信你。”
“可是……可是我都不相信我自己。”她又不是医生,要是做错了,剩下的日子岂不是都要和一具尸体共度。
她真的会吓死。
“若不尽快拔出来,时间长了,只怕会嵌入肉里,到时候再想弄出来,只怕会更难。”
宁先所说也不无道理,但她自小……连杀个鸡也是不敢的。
可是,时间长了也确实不好。
她颤颤巍巍伸手过去,握上刺出的小半截,正要往后拉出,宁先却又开口拦下她的行动。
“等等。”
“怎么了?”她手中动作顿住,有些茫然。
“用这个,”宁先突然抚向她的发顶,从她的发髻上解下一根银钗,半挽的发髻散开,青丝如泻。
这是他送她的那根,如今却要亲手捅入他的身体。
“你先将这箭头倒钩所在的两侧割开再拔。”
听到这话,她忍不住倒吸一口气。
“若是我没做好呢?”虞漾没有立刻接下,她怕自己害了宁先。
“那我也认了。”对比她的慌张,宁先总是平静许多,像是安抚般,他面上又浮起一个温润的笑,如轻风般化解开她心中那道忧愁。
他这样信任自己,她就越想要做好,不辜负他。
她伸手接下那根银钗,眉头舒展开来,她的眸色在阳光的照射下,黑得发亮,她坚定下来,反问他:“你准备好了吗?”
宁先依旧带笑,只轻轻点了下头,闭眼等待着虞漾的动作。
她将那银钗攥紧,向着那处伤口靠近,还是有些控制不住手抖,她将另一手也覆上银钗,对准已经红肿的那圈伤口,用力地往旁侧刺去,那处立刻渗出些血红,小趟小趟地下落。
她额上渗出些细汗,握着银钗又深入了几分,直到终于开好个小口,但那处鲜血更是势猛,已经浸染了白色的里衣,像雪地里落下的大片红梅。
宁先的脖颈上也开始落下大滴大滴汗珠,面色更是苍白,虞漾抬头看他,他眉头紧皱却一声不吭。
她的掌心也慢慢湿润,她咽了咽口水,又朝着另一侧刺入,同之前那处一样开出一个小口来。
还是不敢松懈,她低头,看了眼被自己撕得破破烂烂的裙角,又扯下一块,堵住那不断流下的血液。
“我要拔了。”
“好。”他的声音很轻,似乎已经用尽全身力气才说出这个字。
虞漾伸手握住那小半截箭杆,心中狂跳不止,明明口中干燥,她却总忍不住咽下一口唾沫。
似是憋得太久,她喘了口大气,接着闭紧了双眸,将那箭头用力往外一拔。
那处立刻喷涌出血来,在空中形成一段短暂的血花。
甚至有些溅到了她的脸上,她来不及擦,只伸手握着布巾慌张地堵住那道伤口。
布巾染红了一块又一块,过了好半会,才稍微好一些。
她将一块布堵在他伤口那处,正准备又撕下一块时,宁先却拦住她。
“再撕下去,你这衣裙便要没了。”他伸手递过自己的外衣,“用我的吧。”
虞漾接过,撕下一块绕着他的腰肩,为他包扎好。
事了俩人都已是大汗淋漓。
虞漾还不断观察着那处,怕自己有哪里没做好。
宁先只看着她,伸手抚上她的脸,温热的手指在她脸上摩挲,为她拭去几小抹鲜红,那是刚刚被溅到的。
她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微不可察地后退躲开他的手,语气显得紧张:“我,我去洗下脸。”
本已平静的心脏又开始急躁地跳动,她只觉心里闷闷的。
而后飞快地跑出,来到那圈湖水边,空气不如洞中那般燥热,因着这湖水,身上也觉多了几分清凉。
她这才稍微平静下来,对上水面中自己的脸,还剩着好几个小血点落在她的脸上。
她伸手抚上一处,正好是刚刚宁先摩挲的地方,似乎还存留一些余温。
她沾了些水,将那几处红点擦去,又往脸上覆了些水,试图以此褪去身上那股残留的燥热。
身后传来一阵沉稳而轻缓的脚步声,宁先也跟了过来。
她回头,他正挂着温润的笑:“你出去太久,我有些担心。”
“我对这儿不熟悉,不会乱跑的。”
“哦?”宁先挑眉,也不再说完后半句。
哦?“哦?”是什么意思?
“不会乱跑便好。”宁先只自己又添上这样一句莫名的话。
但虞漾总觉得他像是含沙射影。
几丛野草残枝摆作一片,吸引了宁先的注意,他仔细一看,居然是一个“救”字。
那是虞漾在宁先晕倒后写的。
她与宁先已经失踪了近三日,想来虞相国已经要急疯了吧,不知道是否已经派人找到这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