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漾不懂,这本就是欲加之罪,为何要认,何况,如此小事,凭甚就受到这样的责罚。
尽管她知道宁先也不是什么好人,但他毕竟在外人面前维护过自己,况且这件事本就与他无关。
“等等,母亲,宁先他劝告过我,是我不听。”
“动手。”
那两名侍从已经高举长棍,直直挥下去,长棍落在宁先身上,发出沉重一响。
虞漾正要阻拦,叶氏已经遣人拉住她。
叶氏用的并非平常杖责所用的平板,那样的伤人不伤骨,她选取的是圆木长棍,棍上还刺出好些钉尖,几棒下去,筋骨皆损。
宁先额头渗出薄汗,挺立的身子已经有些站不住,半跪了下去。他闭眼吐息,接受着一下又一下的重击。
棍棒落在骨和肉的沉重声音回响在这雅致精奢的厅内,他那身墨绿已经被各处渗透的血红掩盖,像是墨叶中盛开的血花,形成一处怪异的风景,厅外牌匾上的“安宅正路”显得讽刺可笑。
虞漾第一次感觉到无奈,只觉这里无形之中吞噬着人的意志。
虞漾挣脱不开,被迫着看完了这场荒谬的刑罚。
宁先口角渗血,急促地喘息着。虞漾将他扶起,搭过他的手。
“来人,送三小姐和姑爷回去。”
“不必了。”
虞漾气她的故意,也恼自己的无能。
宁先到底是男子,她有些撑不住,吃力地前行。宁先似乎也反应过来,有意地控制着自己不全部倒下去。
俩人就这样磕磕绊绊回到房中。
“逢春!快,快喊大夫过来!”
宁先身上血流不止,牵连着虞漾身上也沾染了好些血色。
逢春入房,看见的便是虞漾身上好几处血红,急得都要哭出来了。
“小姐,小姐,你不要死啊,你死了逢春也不活了。”
“说什么呢,这血是宁先的。”
虞漾安抚好逢春,又请示了大夫。
那俩侍从下手太重,宁先伤得不轻,身上的筋骨都断了几处。
到底是因为自己,他才会受此劫难。
虞漾守着他到了晚上,他才终于睁眼。
“你醒了,喝点药吧。”虞漾坐在床边,端着药碗,舀了勺汤药递过去。
宁先也不张嘴,只盯着她,眼中平静不辨情绪。
完了,他不会觉得他这样都是自己害的,打算以后全还自己身上吧。
“呃……你放心,我会对你负责的。毕竟是因为我你才挨打。”
宁先还是没有张嘴。
他到底要干嘛?啊难道是小说里都有的桥段,药太烫了要吹吹才能入嘴。
虞漾低头,正欲吹勺,宁先却快她一步,将那那汤药含了下去。
虞漾有些怔住,宁先倒是无事发生一般。虞漾只继续喂药。
今晚格外的沉默,虽然平常也如此。
平常都是虞漾睡床,宁先在榻下卧着被褥睡,今天宁先受伤,俩人位置自然要调换。
“你,你好好休息,有什么不舒服就喊我,我就在你旁边。”
宁先受了伤,唇色有些苍白,他颔首垂眸,有一种惹人怜爱的破碎美感。
虞漾睡床睡惯了,这地板太硬,她有些不习惯,许久没有睡着。
宁先注意到她的动静,“你上来吧。”
“啊?没事,你是病人,怎么可以让病人睡地上。”
“我没说我要下去。”
什么意思?
“我们一起睡。”宁先淡淡道,觉得平常。
“不用了,我怕我会乱动弄伤你。”虞漾不解其意,但不管为什么,拒绝总是对的。
“不会。”
虞漾还没明白他的意思,宁先却看着她的眼睛,苍白的脸上扯开一个笑来。
“你睡觉很安稳。不会乱动。”
他怎么知道?虞漾越想越觉得恐怖,不会自己睡觉的时候他都一直盯着吧。
虞漾已经有点控制不住面上的表情,宁先也不解释,笑意不减,眼中多了几分玩味,“上来吧。”
其实宁先也不是非要她上来,只是觉得她这样的反应好玩,自己有一点风吹草动她就如临大敌。况且她总翻来覆去吵得自己也睡不安稳。
“不了不了。”虞漾摆手,笑容有点僵住,这个人真难应付。
“你我是夫妻……同睡很平常。”
宁先又继续道,“何况,我们之间,一直只占了个夫妻的名头。”
虞漾明白他要说什么,有些慌张地打断他,“我知道我知道。”
宁先笑得更开,迸出一声清泉似的笑声。“你害羞,我便不说了,况且……此刻我也不方便。”
虞漾心里怒骂,他绝对故意的。
虞漾不想和他耗下去,随即爬上了床,他让宁先睡在里侧,自己挡在外侧,将两人之间用枕头隔出一条线。
两人背对着,各怀心事。
虞漾很喜欢睡觉,平常也睡得很多,只有在梦里,她回到了她的世界里,可以碰到日思夜想的人。
宁先却觉少,自他来清国,不知道遭遇了多少次暗杀,那些人不会让他安生,连个好觉也要打扰,他索性就不睡了。
高月依旧,繁星渐散。宁先不知道这是第几次看着她的睡颜,她总是梦呓。
宁先抬手伸向虞漾,将要落下之时,虞漾翻了个身,宁先手中动作顿住,转而将两人之间的枕头拿开。
那一刻他不知道自己想抚上的是她的脖子还是她的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