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魄收缩到一半的庞大鬼影,发出一声无声的、充满了极致恐惧和不甘的尖啸,如同被狂风吹散的沙堡,瞬间溃散成最原始的、毫无意识的阴气碎片!
整个房间内那滔天的怨气、刺骨的冰寒、令人窒息的威压,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墙壁上蔓延的冰霜停止了增长,开始缓缓融化。只剩下那粘稠的悲伤阴气重新弥漫开来,虽然依旧冰冷,但那股令人疯狂的怨毒感已经消失无踪。
张老体表的金光护罩缓缓收敛,他拄着桃木剑,剧烈地喘息着,脸色苍白,嘴角还带着血迹,震惊无比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地上那个恢复了平静的帆布包,又猛地转向瘫软在地、面如金纸、气若游丝的林晚晚!刚才那股瞬间湮灭厉魄的恐怖气息……源头就是那个包?!是林晚晚做的?还是她包里藏着的东西?!
门外,被厉魄气息吓得昏死过去的周女士,此刻也幽幽转醒,茫然地看着一片狼藉的卧室,发出虚弱的呻吟。
【废物!】沈昭冰冷的意念带着巨大的不满和“虚弱”(伪装的)在林晚晚脑中响起,【能量…枯竭…反噬…压制不住了…】
伴随着这“虚弱”的意念,一股比之前强制抽取时更加冰冷、更加贪婪的吸力再次从眉心烙印中传来!但这一次,似乎因为刚才的“损耗”,这吸力显得“后继乏力”,带着一种“摇摇欲坠”的急迫感!
林晚晚刚从鬼门关被拉回来,惊魂未定,又被这“反噬”警告吓得魂飞魄散!她哪里还顾得上思考刚才发生了什么!契约的强制力勒得她灵魂生疼!她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沈昭“反噬”!否则自己必死无疑!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身体的剧痛和虚弱!她不知从哪里爆发出一股力气,猛地抬起头,看向正震惊地盯着她和帆布包的张老,声音嘶哑、带着哭腔和不顾一切的急切:
“张老!求您…先出去!带着周女士出去!快!这里…这里交给我!我能处理!相信我!求您了!快走!”
她语无伦次,眼神充满了巨大的恐惧和哀求,仿佛下一秒就要天崩地裂!
张老的目光在她惨白绝望的小脸、她脚边那个神秘的帆布包、以及空气中残留的那一丝令人心悸的湮灭气息上来回扫视。他眉头紧锁,眼神锐利如刀,似乎在权衡着什么。刚才那股瞬间湮灭厉魄的力量太过恐怖,绝非林晚晚能掌控。她此刻的状态也极其不对劲,体内那股冰冷的吸力虽然微弱了些,却依旧存在。
但林晚晚眼中的恐惧和哀求是如此真实,如此绝望。
最终,张老深深地看了林晚晚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有探究,有惊疑,也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忌惮?他没有追问,只是沉声道:“好。我在门外。有异动立刻呼救。” 说完,他不再犹豫,俯身拉起地上茫然惊恐的周女士,快步退出了卧室,并反手关上了房门。
砰。
房门关上的瞬间,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林晚晚紧绷的神经瞬间断裂!她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彻底瘫倒在地板上,冰冷的触感让她微微哆嗦。眉心烙印传来的吸力和“反噬”的警告依旧存在,但似乎因为张老的离开,那吸力变得“温和”了一些,更像是一种…急切的“需求”?
【近身…接触…】沈昭“虚弱”的意念带着一丝急迫传来。
林晚晚看着紧闭的房门,又感受着眉心烙印的灼热和那股冰冷的“需求”,巨大的委屈、恐惧和一种被命运玩弄的荒谬感涌上心头。她咬着下唇,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知道沈昭很可能又在骗她,就像之前一样。可她没有选择。契约的强制力像悬在头顶的刀,随时会落下。
她挣扎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着卧室中央、那个掉落在地、盖子打开、里面空空如也的骨灰盒旁边,艰难地爬了过去。那里,是她感知中沈昭意念传来的方向,也是刚才厉魄湮灭后,那股粘稠悲伤阴气重新汇聚的核心。
冰冷的泪水终于滑落脸颊。她像只受伤的小兽,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就在那空荡荡的骨灰盒旁边。她颤抖着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带着赴死般的决绝,轻轻按在了冰冷的地板上,仿佛那里存在着一个看不见的“人”。
“沈昭…大人…”她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和绝望的顺从,“…我…我该怎么做?”
眉心烙印猛地一跳!一股冰冷的吸力再次传来,但这一次,似乎因为有了“接触点”,吸力变得“稳定”了许多。同时,一股微弱却清晰的意念,带着一种奇异的、如同耳语般的磁性,在她脑中响起:
【握住…骨灰盒…碎片…】
骨灰盒碎片?林晚晚茫然地看向旁边那个空荡荡的骨灰盒。盖子打开,里面空空如也,但盒子本身是完好的,除了盖子缝隙处那道细微的黑色裂纹。
【下面…】意念提示。
林晚晚颤抖着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翻开那个冰冷的骨灰盒。在盒子底部的内衬布下,她摸到了一个坚硬、冰冷、带着棱角的东西。她将它抠了出来。
那是一块只有指甲盖大小、通体漆黑、如同墨玉般、边缘却极其锋利的碎片!碎片上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却精纯无比的阴冷能量波动。正是刚才被沈昭湮灭的厉魄核心残留物!
【拿着…贴近…眉心…】沈昭的意念带着一种“虚弱”的急迫。
林晚晚看着手中这块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黑色碎片,心脏狂跳。这东西…能补充能量?她不敢犹豫,按照指示,颤抖着将这块冰冷的碎片,轻轻贴在了自己眉心那个灼热的烙印之上。
就在碎片接触烙印的瞬间!
嗡!
碎片上那丝精纯的阴冷能量如同找到了归宿,瞬间被眉心烙印吞噬!一股远比从她身上抽取要精纯百倍、阴冷百倍的能量流,顺着契约连接,汹涌地注入了烙印另一端!
“唔…” 林晚晚忍不住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这股外来能量的注入并非痛苦,而是一种极其诡异的、冰冷的饱胀感,让她灵魂都为之颤栗。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契约另一端那个冰冷的存在,如同久旱逢甘霖般,贪婪地吞噬着这股能量,那种“虚弱”感正在迅速消退。
【不够…】沈昭的意念传来,虽然依旧低沉,却没了那份“急迫”,反而带上了一丝…慵懒的余韵?【继续…集中…意念…引导…】
引导?林晚晚茫然。引导什么?
就在这时,她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的那些粘稠的灰白色悲伤阴气,仿佛受到了某种牵引,开始缓缓地、丝丝缕缕地朝着她眉心汇聚而来!准确地说,是朝着她手中那块紧贴眉心的黑色碎片汇聚!
这些悲伤阴气一接触到碎片,就被碎片上残留的厉魄气息(已被沈昭净化掉怨毒)所吸引、同化,然后被碎片转化为一种更加温和、更加精纯的阴性能量,再通过碎片注入烙印!
林晚晚瞬间明白了!这块碎片,现在成了一个临时的、转化和输送外界阴气的“通道”!而她,就是那个拿着“吸管”的人!
她不敢怠慢,强忍着灵魂层面的冰冷饱胀感,努力集中精神,用意念去“引导”房间里弥漫的悲伤阴气朝着碎片汇聚。这过程并不轻松,那些悲伤的情绪如同冰冷的潮水,不断冲击着她的意识,让她鼻尖发酸,眼眶发热,仿佛自己也陷入了无尽的哀伤之中。她只能咬着牙坚持,一遍遍在心里默念:为了活命…为了活命…
随着悲伤阴气不断被碎片吸收、转化、注入,眉心烙印传来的吸力变得越来越微弱,最终彻底停止。那股冰冷的饱胀感也缓缓消退,只剩下眉心碎片处持续的冰凉触感。
【尚可。】沈昭的意念再次响起,彻底恢复了那种慵懒、低沉、掌控一切的磁性,甚至还带上了一丝极其细微的…餍足?【碎片…收好。有用。】
林晚晚浑身脱力地放下手,那块冰冷的黑色碎片从眉心滑落,被她下意识地紧紧攥在手心。她瘫在地板上,大口喘着气,感觉自己像刚从冰海里捞出来,浑身冰冷,疲惫得连眼皮都不想抬。刚才的经历太过惊心动魄,太过匪夷所思,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卧室里,浓重的悲伤阴气已经消散了大半,温度也回升了一些,不再那么刺骨。只剩下空荡荡的骨灰盒,和一片狼藉。
门外传来张老沉稳的声音:“林顾问?情况如何?”
林晚晚一个激灵,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发现浑身酸软无力。她看着手里那块冰冷的黑色碎片,又看看旁边那个空骨灰盒,再看看紧闭的房门……一股巨大的恐慌瞬间攫住了她!
她该怎么解释?解释厉魄是怎么没的?解释自己为什么瘫在这里?解释这块碎片是干什么用的?还有…那个帆布包里的陶罐?!
【废物。照实说。】沈昭冰冷的意念带着一丝不耐烦,【厉魄已除,残念将散。功劳…归你。】
功劳归我?林晚晚愣住了。沈昭的意思是…让她冒领这份功劳?可是…刚才明明是…
【记住。】沈昭的意念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你包里的东西…是‘家传法器’。碎片…是净化后的‘任务凭证’。其他的…闭嘴。】
家传法器?任务凭证?林晚晚看着自己那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又看看手心的碎片,心脏砰砰直跳。这谎言…能骗过张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