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的他,身中怪毒,不知何时会死,也不敢规划未来。自从解毒后,他才开始活了过来,慢慢计划着,与阿璃成亲,在朝堂上有所作为。
可回京后,陛下将他禁足宫中,绝口不提所领差事,原来松口的婚事也要延后。这让他心里隐隐有不好的预感。
“我总觉得陛下对我的态度不似之前那般了。”他神情落寞下来。
阿璃轻轻握住他的手,“发生了这么多事,总要有些时间的。”
她忽心中一动,想到一种可能,压低了声音道:“你说,陛下会不会是在介意你调查长公主的事?”
章宁一怔,半晌才回味过来。陛下真的是在介意吗?他明明也想查明当年之事的啊。
他想反驳阿璃的话,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他把陛下当成可亲可信的长辈,自然不会暗自揣度陛下的心思和用意,而陛下在他面前是十分在意当年姐姐之死的,可若他只是装出来的呢?
阿璃身处局外,或许真能看到他所看不到也不想看到的事实。
父母之事,涉及到皇室中的人。若是查出了真相,陛下会不会秉公处置,还亲姐姐一个公道?甚至说,陛下本就跟此事相关。
章宁心里愈发没底,毕竟汉水之事,陛下至今也无旨意。即便递交了二皇子的罪证,陛下也未发一言,只一味地安抚祈珺。章宁甚至都不知道,陛下到底是不是打算让他来背锅。
阿璃见他神情低落,知道他在想什么,连忙安慰道:“你放心,即便你不能查,还有我。我也可以查明此事,别忘了,咱们在暗中还有帮手。”
章宁握住她的手,“其实我不想让你牵涉太多,我害怕你有危险。”
阿璃依偎着他,“我和你是一体的,分不了彼此。”她轻叹一声,“有时回想起当初在道观那些日子。身负仇恨却孤苦伶仃,无依无助。即便察觉到身边人别有所图,可也无可奈何。”
她看着章宁,眼里有坚定也有柔情,“如今你比我当初要好,你不是孤独的,别一个人扛着。”
章宁望着她的双眼,倒映着满天繁星,所有的烦恼都化为烟云。于他而言,最大的难关已经过了,往后还怕什么呢?
想清楚这一点,他顿觉心中开阔,这些时日禁闭在宫中,总是患得患失,无端生出许多烦恼。他搂紧阿璃,望向夜空,“你知道吗,其实边塞的星星比上京好看多了。”
他继续说,“边塞虽然黄沙漫天,没有上京繁华,但简单多了。等我能出京了,我就带你去边塞看看。”
“好啊好啊,”阿璃开心极了,“幼时听父亲说起过边塞风光旖旎,别有风味。不过最吸引我的还是那里的瓜果,听说比中原的瓜果甜上一百倍。”
“的确如此。咱们走遍天下,把最好吃的都给你。”章宁宠溺看着她。
两人又厮磨了一会儿,眼见启明星起,东方将亮未亮,这才依依不舍离开小院。
“我送你回去。”章宁拉着阿璃慢慢走着。
忽见前方小路上站立着一个身影,声音低沉道:“属下见过世子,见过郡主。”
两人一怔,不由得停下,章宁问道:“你是何人?”
“属下是新来的杨平,该我职守。特在此等候,送世子大人和郡主离开。”黑暗中的身影走上前来,让章宁彻底看清了样貌。
“怪不得我没见过你,原来是新来的。”章宁点点头,拉着阿璃跟着杨平离开特院。
*
回到郡主府里自己的房间时,装成她模样的小涟在她床上睡得正香。阿璃也懒得叫醒她,便自行梳洗了,抱了棉被去榻上躺着。
白日爬山,晚上又折腾到这个时辰,早该累了。可她却并无睡意。
章宁的叹息萦绕在她心头,尽管他到后来已经看开了,但她知道那只是暂时的。
阿璃想起了那支玉斧花的簪子,现在在祈珺那里。也不知这小子有没有想出什么办法来。
想着想着,屋内逐渐有了亮光。阿璃朝窗外一看,发现黑夜已去,天渐放明,隐隐约约传来鸟鸣之声。她想起了皇后即将要在宫中办春日宴,到时肯定五位皇子都会出席。
自己可要好好计划一下。
她就在这些杂乱的思绪中缓缓睡去。
*
自从回京后,因孕吐厉害,秋迟很久都没去医馆了。
好不容易捱过头三个月,胎像逐渐稳定下来,孕期反应也缓和了许多,不再似之前那般又吃不下东西又总是觉得饿。
老在家里也是闷,秋迟便计划着出了门。先回钟府去看望了父亲,再去了医馆。
今日的千金阁似乎十分热闹,远远的,秋迟便瞧见门口停了好几辆马车。略略一认,便知是京中名门的。
进了医馆,却十分意外地安静,与外面的喧哗形成鲜明对比。秋迟带着疑惑,望向医馆中的人,却看见他们一个个愁眉苦脸。
“怎么了?”秋迟大惑不解。
一位师姐上前来搀扶她,“今日不知怎的,来了好几位老夫人。”她指指二楼,“白术师姐在上面陪着的,杨师姑也在。”
“老夫人?”秋迟继续问道,“京中的夫人小姐们来千金阁是常事,今日又有何不同?”
师姐低声道:“不是来看病,倒像是找事的。”
“找事?”秋迟愈发疑惑。
“说是吃了咱们的药方不见好,愈发病重。”
秋迟一听,立即就要上前。
师姐和几位师兄立即拦住她,“师妹且慢,你身子重还是别掺合了。杨师姑和白师姐能应对的。”
“我还是不放心。”秋迟边说着边往前,大家也并不敢真的拦她,只好护着她上去。
二楼是由一个个单独的房间构成,最大的那个房间里已经坐满了人,楼道里站着的都是各家老夫人所带的仆妇。
秋迟上来后,仆妇们虽面露不豫却也知礼节,纷纷让出一条路,让她去房间里。
“诸位夫人都是京中有头有脸的人物,我们惹不起。可这天下讲的是一个理字。若要泼这等污水给我们,我们断然不会接受!”
还未至房间,杨微月的声音便传了出来。原本二楼是为了给女眷瞧病,为了隐私,在修建时便考虑了隔音。而这种情况下还能听见杨微月的声音,其中更不乏愤怒,可见情况并不乐观。
秋迟心中一惊,不由得加快了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