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叶灯,荷叶灯,今日点了明日扔——”
街边有卖糖人的老汉,笑的皱巴巴的,每买一支糖人就送一朵自家种的小花。
紧挨着的是卖河鲜莲藕的摊贩,还有卖纸扎的小铺,林林总总,不胜枚举。
崔滢的个子高,视线浮在人群之上,将这一切纳入眼底。
这些擦肩而过的人,他们会有着什么样的故事,什么样的人生?
如果她选择进入别人的生活,他们的故事又会因为她产生什么样的变化?
这部游戏的算法,也会将这些变数囊括进去吗?
思绪飘散间,两人已经走到了河边。
“我想好了,动手的要不就是一伙两个人,要不就是一个人但是有两个目的。”崔滢说。
一边说,余小玉一边蹲了下来,掏出火折子点亮一盏河灯,放进水里,然后合掌闭眼。
崔滢看着她,直到余小玉睁开眼睛才问:“我刚刚就想问,你买那么多灯干什么?”
“我不是跟你说过吗,玩家在游戏里死去后,现实中会性情大变。”余小玉又将一盏灯推远,继而闭眼合掌,“你以为我是怎么知道的。”
说这话的时候,流动的光影在余小玉的脸上移动,显得有些忧伤。
她是在现实中有着三年经验的老玩家,也就是说在游戏里,她已经度过了将近十年。
“我以前也交过不少朋友,可他们都因为各种原因在游戏里丢掉了性命,回到现实之后我尝试找过他们,最后都没有联系了。”余小玉说,“这和真死也没区别啦。”
她推走了最后一盏河灯。
“就当是我替游戏里的余小玉哀悼吧。”
“既然那么危险,为什么还要继续玩?”崔滢也蹲了下来,看着河灯飘远,“三年前的修仙人生,应该还没有强制登入登出吧。”
余小玉脱口而出:“因为无聊啊。”
“……”
余小玉叹了口气,扶住崔滢的肩膀,认真道:“崔滢,你知道吗,如果你在一个地方呆着超过三年,那这里和你的另一个家也没区别了。”
“是余小羽吗,”崔滢提取出话里的信息,“他很听你的话,你们的感情应该很好。”
“这不是废话吗,十年啊,就算是狗也该养出感情了。”说到这里,余小玉吐出口气,更加惆怅了,“我有时候真分不清游戏和现实,理性上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感情上又不愿意接受,可我能怎么办,只能继续玩着呗。”
放玩河灯后,两人都站了起来。
“再走走吧,感觉这一块也没有什么合适的藏人地点。”余小玉走在崔滢身边思忖,“庙会那边倒是有点机会,不知道其他人有没有找……”
余小玉的声音戛然而止。
河岸稍窄,因此比街市还挤,人群像是粘稠的面团,崔滢的嗅觉和听觉天生的敏锐,她的耳边充斥着不同的喊声和呼吸。
此时此刻,她闻到空气中多出了一缕血腥气。
庞乱的嘈杂之中,余小玉缓缓低下头。
她的心脏下方插了一根糖人的木签,血液滴滴答答地渗出,沿着木签,浸到末端残留的糖皮上。
余小玉一点一点弯下了腰。
“咋了?”崔滢终于看清楚余小玉身前的那根木签,瞳孔剧烈紧缩,一只手下意识扶住余小玉的肩,头已经猛地抬了起来,环顾四周。
什么时候?
为什么连一点气息都没察觉到?
拥挤的人潮像无数复制的影像,涨的崔滢的头脑嗡嗡响,意识却无比清晰,对方是有备而来,说不定已经跟踪了她们一段时间,糖人,糖人……
那个卖糖人送花的老汉。
【三级天赋“驯养”已激活,效果持续中】
花也有信息素。
驯养天赋能够让崔滢在游戏里完整地发挥出观测信息素的实力,崔滢的胸膛剧烈起伏,她用力闭上眼睛,再用力睁开,猛地扭头!
人潮尽头的街角,一个身穿暗青色衫衣的背影带着花香信息素匆匆闪过,消失在拐角处。
崔滢下意识抬脚想追上去,耳边却骤然响起余小玉痛苦的闷哼声。
她哇的吐出一口血,周围的人群顿时四散惊开。
“什么情况?”“生病了?”“快走走走。”“有没有大夫啊!”
余小玉倏地抓住崔滢的手。
“别管我,”她哑声,“快去追!”
崔滢呼吸急促,她看了一眼街角,又看了一眼余小玉,脑中天人交战。
已经没有时间了。
崔滢一咬牙,甩开余小玉的手,拿出信号弹往天上一发——
砰。
绚丽的烟火在夜幕炸开,不明所以的人们看到这一幕,欢天喜地的鼓起掌来,呼叫声此起彼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