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时谦缓缓起身走到陈岭面前,他侧身微伏到陈岭耳边道:“很简单,只要你忠心为我做事,你的母亲我自会好好招待,当然你也可以有其他选择,只是这其余选择的背后是否能让一个夫人安享晚年那我就不知道了。”
崔时谦的话听着平静,可字字句句都往陈岭的心窝子里戳。
被威胁到的陈岭咬牙切齿道:“卑鄙、无耻、肮脏市侩的小人。”
只是骂归骂,陈岭到底不敢违抗崔时谦的话,犹豫片刻后义正言辞地道:“好,我可以按照你说的做,不过你最好言而有信,否则就算是豁出去我也会为我娘报仇的。”
崔时谦嘴角上扬,微微笑道:“自然。”
有了陈岭的助力后,崔时谦才敢将开仓放粮这件事关重要的大事给传了出去。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一大片的流民百姓便从各片涌了上来。
而这些人群中更多的是年老体弱、腿脚不便的老翁、老媪。
这个场面,任何一个见过的人都很难不会会感到心酸、遗憾。崔时谦自然也不例外,那一刻他觉得即便事成之后赵怀瑾要治他的罪,他也觉得值得。
在那一个哄乱中又带着秩序的场面里,一个蓬头垢面的小女孩跑了过来,嘴里不停地喊着“恩人,恩人……”
女孩看样子并不大,由于饥饿让她的面孔看起来并没有什么气色,只不过那一双圆圆的杏眼里透露着的倔强却让人不能忽视。
那是一股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生命力,崔时谦在那一瞬间仿佛看到了小时候的戚鸢。
一样的倔强,一样的不服输,一样的小小年纪却做着不同于那个年纪的事情。
崔时谦摸了摸小姑娘的头发,问她家人呢?女孩指了指某个在一旁排队取粮的男人,男人也注意到了他们,沧桑饥瘦的面孔朝崔时谦点了点头表示感谢。
小女孩看到父亲招呼自己后,转头又跑回去。看着在踉跄奔跑里的背影,崔时谦对来坪洲的感觉似乎有了新的意义。
保家卫国,忠魂永存是一种价值,而悬壶济世,心系天下百姓的更是一种价值。
受领了粮食的流民们各个面露喜色,双手紧抱着来之不易的粮袋。人群里几位约摸熟悉的流民还在讨论着是哪个大官做了如此善举的事,这位大官可真是他们的救命恩人呢。
而在他们不远处的陈岭自然也听到了这番话,他盯着那群闲聊的人,又看了眼不远处的崔时谦,握住的手松开后又再度握紧,没有人知道陈岭此刻究竟在想什么。
临场负责的人本来只有崔时谦一个来着,随后过了一会儿沈知修也赶了过来。
他来后的场面依旧有序、热闹,看见曾一度被自然灾害困扰了许久的百姓如今终于露出了些许的喜色,那一刻他发自内心的认可且佩服崔时谦。
沈知修自小便立志谋一个好官差,有能养活家人体面生活的收入,如果还有可能的话,用自己微薄的力量帮一帮如同自己昔日里贫寒困苦的百姓们更是最好不过。
水患灾情发生一段时间后,他有想过采取措施去解决,也曾一度想放粮去挽救那些正处在水生火热的灾情中的百姓,可他不敢也不能。
沈知修知道自己还需要这个小小官差来养家糊口,他没有退路也没有丰厚优渥的家底为其托底,所以自任职以来他处处小心谨慎,事事思虑周全,怕的就是某一天自己不小心得罪了上面,丢了头顶上的这顶乌纱帽。
只有像崔时谦这样的人才可以做到这些,沈知修望向崔时谦的眼里有着认可也有着羡慕。他做了他曾想过却不敢做的事情,为岌岌可危的坪洲人带来了生的希望。
崔时谦站在老天爷的对立面,用自己力量和良心对抗着这周遭的时运不济。
放粮一事进展的很是顺利,此外还伴随了一件更高兴的事。本以为放粮只会是救济中的小部分因素,只是人人都没想到几天后坪洲竟然开始晴朗了起来。
那一袋袋不多的粮食支撑起了很多户人家等到新一轮收割丰收的日子。
坪洲地界纬度低,除了特殊情况下连绵暴雨外,一年四季都还算是比较温暖。所以现在的天气转晴让那些遭受水患灾害没有那么严重的农户终于能够松上一口气。
总之,崔时谦的这一举动算是在坪洲一带狠狠地收获了一拨民心,上到老眼昏花的街头老翁,下到刚学会说话的儿童,皆是都是夸他的好。
崔时谦是坪洲的大功臣一事不仅影响了坪洲,甚至就连到阙都也被传的风声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