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多喜欢他，就有多恨他。

她越痛苦就越恨让她这么痛的他，然后更喜欢他。

或许从一开始，她把他比作月亮就是一种不详的预兆。

中世纪的诗人把“月亮”作为“疯狂”的词根，而卡里古拉正是因为月光才发了狂，成为臭名昭著的暴君。

“我为你发了疯，你知道吗？”棺材似的空间里，坂本莎理问着眼前的幻影，她的眼睛也逐渐染上了月光的疯狂。

“我为你发了疯，你不能无动于衷！”她恶狠狠地说。

这个时候，如果有一个悬崖，她会立刻把赤司征十郎推下去。

这个时候，如果赤司征十郎指着悬崖，要她跳下去，她也会毫不犹豫地笑着跳下去。

“……如果你现在回来的话，我就原谅你。”她悄悄地说。

她不只等了“现在”，她等了很久，只是没有人来。

甚至连她认为哪怕只是出于礼貌也会来看望一下她的鬼泽梨花也没有出现。

所以她心安理得地下定了决心，一定要这两个人痛苦，要他们因为她而痛苦。

下了决定后，她反而彻底安心了下来，或许说彻底放松了。

或许，她从感受到痛苦的那一刻起就在等着这一天——自己被彻底打碎的这一天。

或许，她那些数不清的心理自虐，不过是为了这一刻，好似勇者在放大招前都要积攒怒气值，她也在积攒自己的心碎值，让自己能够从黑化中汲取到足够的勇气和力量来施展自己的报复。

又或许，这只是一个情窦初开的小女生在遭遇暗恋之人心有所属的悲剧后演绎的又一处苦情剧。她演腻了单恋者的酸甜苦辣，所以想要接触更复杂的剧目，把自己的少女时代妆点得更加曲折离奇，好叫长大后的自己有足够多的东西回味。

没人知道真相是什么，也无人在意。

已经离开的赤司征十郎不会注意一个普通同学，用餐结束后来看望她的鬼泽梨花更不会在乎她的心情。

“赤司君，莎理酱还好吗？”来路上正好遇见的两人停下了脚步。

赤司征十郎简单说了下坂本莎理的情况，让鬼泽梨花不用担心，也不用去医务室了，对方应该已经躺下休息了。

鬼泽梨花由忧转喜，“太好了，那就好。对了，赤司君，刚才没吃完饭吧？正好我刚才路过便利店，我买了包美味棒和一罐牛奶，给你。”

赤司征十郎在开口推辞之前已经下意识地伸手接过了鬼泽梨花手上的东西，他不免有些窘迫，往后缩了缩手，微笑道：“谢谢你。”

“不客气，”鬼泽梨花笑着摆摆手，“因为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所以就买了美味棒，想着如果你不爱吃零食的话下午还能分给紫原君来着。所以不用勉强哦，不然我的好意就起反作用了。”

赤司征十郎绝对不是那种会因为一个人温柔就喜欢上对方的人，但谁能说这不是一个加分项呢？

“好的，我不会辜负梨花桑的好意的。不过……”赤司征十郎暗暗深吸了一口气，“我有点好奇自己的形象了，难道在梨花桑心中，我是一个不吃零食的人吗？”

两人并肩往教学楼走。

鬼泽梨花笑了两声，“有一点，因为从来没见过赤司君吃零食嘛，像紫原君就从来没停过吃东西。”

“紫原那样本来也不是正常人的标准吧？”

“说的也是，”鬼泽梨花承认了自己有失偏颇，便问，“那赤司君喜欢什么呢？”

“我都可以，”赤司征十郎几乎没有多少犹豫地先给了一个万能答案，随后才补充道，“只要不是太重口味的就都能接受。”

对话要有来有往才算交流，所以赤司征十郎也自然而然地抛出了自己的问题：“梨花桑呢？也喜欢美味棒吗？”

“唔，一般般吧，有些特别的口味还好，但大多数时候买它只是为了填一下肚子，和巧克力一样属于没时间吃饭时的救急用品。至于喜好的话。”鬼泽梨花讨厌进食，因为小时候根本没吃过好东西，对于食物只有为了不饿肚子不得不把所有能吃的东西都往嘴里塞的痛苦。

“比起味道，我更关心食物的模样呢，”少女笑了笑，在少年心里浇灌出一朵花，“经常踩进看上去很漂亮，实际尝起来根本不好吃的东西的坑啊。”

“这样啊，那下次我遇到色香味俱全的食物的话，会向梨花桑推荐的。”

少年或许没注意到随着和少女在一起的时间拉长，他的克制也逐渐消失，清朗的嗓音也变得温柔起来。

人在对喜欢的人说话时用的什么语气，赤司征十郎现在就是什么语气。

鬼泽梨花不想让赤司征十郎发现自己知道的事，所以也没做什么过犹不及的反应，只顺着他的话往下说，分享了一些自己曾经踩过的颜值和味道不匹配的零食的坑，就这么拖延到了教室门口，可以说再见了。

赤司征十郎站在自己的教室门口，注视着鬼泽梨花的背影，几秒钟后，他回头看向楼梯，不禁感叹这段路实在太短了。

赤司征十郎收起了脸上的笑，收回视线，控制住飞扬的情绪，压抑住蓬发的念头，只淡淡地在想，今天的天气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