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贺明舟刚走没几步,就又折返回来了。
昙怀一脸疑惑。
贺明舟问:“昙怀师父,我还是不知道,他为什么就找上我了呢?”
昙怀意味深长看了他半晌,给出个不清不楚的回答:“这个啊,等尘侣你下次登门拜访我便都告诉你。”
贺明舟没懂这个下次是什么时候,猜想是他来还灯的日子,也就不再多问。道别后,离开了庙宇。
等贺明舟回到云景,太阳都快落山了。
火烧云在天穹中暗涌翻滚,闷热的风似乎因其而滚烫更甚,让晚饭后在广场散步的人们都汗湿后背。
贺明舟冲完澡出来,觉得一身清爽,简单煮了包面当晚餐。
客厅里回荡着谍战剧的枪响,屋里仅亮着天花板自带的氛围灯,一派温馨。
贺明舟就蜷着腿窝在沙发和茶几之间的空隙,一边吃面一边看电视剧。
这个动作对于他一个一米八的高个子稍微有点憋屈。好在贺明舟身材劲瘦,腰背都薄,缩成一团才不那么难受。
汤见碗底,贺明舟麻利的站起身,跑去厨房收拾碗筷。
他一个人住,也没有对象,厨房不大,灶台上也没那么多陈设,收拾起来很容易。
贺明舟三两下洗完碗和调羹,跑回客厅继续看谍战剧。
一集电视剧播放至片尾,贺明舟打开手机看了看时间。
八点十分。
他一般十点准时上床睡觉,现在离休眠时期还早。往常他可能会在电视上或者手机里开一把游戏,但今天不行。
贺明舟有更重要而艰巨的任务。
八点二十分时,今天白天从庙里拿回来的一堆东西规规矩矩罗列在茶几上。
贺明舟秉持着“试一试万一真的可以呢”的想法,点燃了掌烛灯。
掌烛灯的火光并不强烈,是柔和而诡谲的暖色,在客厅氛围灯的照射下,那苗火焰飘忽不定。
想到昙怀千叮万嘱说掌灯写字时千万要切掉室内所有光源。贺明舟连着氛围灯一起关了。
现在整个客厅就只剩下一苗不尚明亮的烛火。
草纸平铺在桌上,粗糙的表面还能看见些细草根。这种祭祀用的纸卷贺明舟只有清明扫墓见过,不免多看了两眼。
贺明舟抬起右手,就着掌烛灯的光,在纸面写下一列字。
『你我千年缘未散,旧情再落今朝,我愿天地作证,唤你重回人世。』
贺明舟的字气韵生动,漂亮洒脱。其实是年少时在家母的戒尺下练成的。
一笔落定,尘起尘散,还差鲜血半分。
贺明舟割了左手食指。
所谓十指连心,指腹很快传来密密麻麻的痛,若如蝼蚁撕咬,余味甚长。
这滴赤红恰巧点在人世一词末尾,小范围晕染开。
待自然止血后,贺明舟用纸巾擦净指间残留的血迹,实行了招魂的最后一步。
他将半张草纸从中间对折三次,叠成一个不大的方块,然后拿出那块完整的太极玉佩,结结实实镇在上面。
收工好梦。
贺明舟拍拍手,把一桌子零零散散的东西收起来,起身打开灯。
手机弹出一条垃圾广告,屏幕骤亮。
时间刚刚卡在九点整。
贺明舟收拾好东西,也没心情开游戏玩了,一天奔波的疲劳和惊吓早化成睡意压在他的脑神经上。
贺明舟打了个哈欠,径直走到卧室。
松软的床,空调的凉爽以及无梦的夜。贺明舟想想都要倒地不起了。
他三下五除二爬上床,倒头就睡。
氛围灯照常亮着,映出贺明舟的半张睡颜。
-
凌晨三点过半,窗外响起雨声。
与之同时,客厅的黑暗中飘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原本已经熄灭的掌烛灯重新燃起一丝火光,不过很快又被窗外吹进来的湿热习风扑灭。
不久后,两块合拢的玉佩不约而同升起些许微光,紧接着一个人影倒映在窗玻璃上。
嗒,嗒,嗒。
风吹过客厅到卧室的走廊,发出犹如脚步的动静。
闪电划过夜幕,暴雨骤降。
两分钟后,随着闷雷滚动,那道人影投射到贺明舟卧室的窗户上。
脚步声停在贺明舟床前。
-
一夜无梦。
早晨朦胧的曦日光芒透过窗帘洒落在贺明舟身上,给他笼罩了一层薄薄的光泽,显得整个人温柔又懵懂。
长沢兄不登门拜访,贺明舟心中大喜。
他翻身伸了个懒腰,唇角还带着笑意,久违的好觉不免叫贺明舟眷恋,他打算看一眼窗外再睡个回笼觉。
然而当他睁眼看清世界一秒后,贺明舟的睡意再也找不着踪影了。
贺明舟侧身躺着,视野里本该落入大好清晨之光,现在却被一个更高大的身影遮住。
那人容貌俊美,阖眼也抵挡不住的玉面堂堂。鼻梁高挺,唇色淡然,面如冠玉。他留着长发,眼尾处耷拉着半缕青丝,是男是女来看了都称一声奇。
贺明舟傻眼了。
不是被帅傻的,他自己就长着一张数一数二的帅脸,对于这种帅气,贺明舟不屑一顾。
而是,这张脸分明是他梦中才会出现的那位长沢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