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至暗叹,若非祝霄当年执意与父亲断绝关系,以他的出身与手段,今日这场权力之争,他本也可以是局中人。
可惜。
林至垂下眼,将那一丝惋惜按了下去。
缙云见祝霄在一页上停留得有些久,忍不住伸长脖子凑到书页前,好奇道:“霄兄,这‘绛厄’是什么?有问题?”
祝霄没答,目光在那二字上又停留片刻,才合上册子,站起身来。
“要走了?” 缙云见状,连忙跟着起身,忍不住出声提醒,“你这阵子频繁往返仙凡二界,神力损耗极大,你的身体......”
林至暗中扯了扯缙云的衣袖,轻轻摇了摇头。缙云话到嘴边,见林至示意,只好硬生生咽了回去。
祝霄已走向门口,推门时夜风卷着几分凉意灌入,吹得烛火猛地窜起半寸,又倏地暗下去。
他在门槛处稍停,侧脸浸在暗影里:“这几日我不在,司崇那边你们需多盯着些。天巡司诸事,让南烛暂代我处理。”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便已没入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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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奚雁推开房门,凉意裹着潮气扑面而来。她打了个哈欠,看见阿旺正在院子里劈柴。
“阿旺哥,早啊。”
阿旺停下动作,抬头冲她笑了笑,神情似乎有些局促,奚雁假装没注意,只拢了外衫,去打水洗漱。
今日是该给悦来客栈送菜的日子。农庄夫妇出门去了,只剩奚雁跟阿旺,二人赶车到客栈时,天已大亮,客栈门口比前些天来时热闹许多,跑堂的伙计进进出出,笑容满面。
一问,说是前些天包店那拨贵客撤走了。
奚雁站在廊柱后面,借着阴影悄悄往里望了几眼。
大堂里坐着好几桌客人,都是普通打扮的百姓,点菜的声音此起彼伏。
掌柜的在柜台后拨着算盘,眉目滋润,待人也比之前和气许多,想必是那些贵客出手阔绰,让他不过几天就大赚一笔,心中舒坦。
阿旺却没那么快冰释前嫌,结账时,他脸沉得能滴出水来,接过钱数也不数,扭头就走。
奚雁跟出去,见他站在客栈外的树下,手里攥着那串钱,紧得指节泛白。
“阿旺哥?”
他回过神,冲她笑了笑——还是那副勉强的样子。
“走吧,回去。”
奚雁没再问,跟在他身后往回走,目光越过灰扑扑的屋檐,落在城西的方向。
太玄宗一行人虽然离开客栈,但她清楚他们并没有达成此行的目的,因为她释出去的追踪蛊告诉她,他们仍在城中。
他们没再去过牢狱,倒是把宋平的住处和义庄里里外外前前后后都搜罗了一遍,恨不得掘地三尺。
看来,宋平没有交代他们想知道的东西。
她得自己亲自走一趟了。
夜里起风,吹得窗纸簌簌响,沧平县的街巷静得只剩虫鸣。奚雁换了一身灰布短打,再往脸上抹些灶灰,将头发也重新挽好,用块青布包起来。
她翻窗出去,轻轻把窗掩上。
沧平县的牢狱在县衙东边,挨着一条窄巷,奚雁绕到后街,那里有个角门,是给牢里送菜送水的杂役走的。
她打听过,这几日有个老狱卒家里人病了,夜间常托人代班,趁着这个空档她借口送菜混了进去。
牢里潮湿昏暗,只有尽头点着一盏油灯。霉味混着血腥味扑面而来,奚雁低着头,脚步放轻,顺着廊道缓缓前行。
宋平关在最里端的重犯牢房,月光从那巴掌大的气窗漏下来,照见墙角蜷缩着的人影。
老人衣衫单薄,灰白的头发乱糟糟披着,看不清脸。
地上放着一个破碗,里头的东西黑乎乎一团,不知是馊了多久的残羹。
奚雁蹲下身,从食盒里端出一碗粥,往牢门缝隙里递进去。
碗沿磕在石板上,发出一点轻响。宋平好像没有听见,一动不动。
奚雁将碗又往他跟前推了推,压低了声道:“老先生,吃点热的吧。”
听见是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宋平肩膀动了动,他慢慢抬头,枯瘦的眼睛看了过来。
奚雁也不催,就那样蹲着,安安静静地等。
过了好一会儿,老人才颤巍巍伸手,端住那碗冒着热气的粥。
待他喝了一口,奚雁才缓缓开口:“你认识宋玉吗?”
宋平手一顿,碗差点从手中滑落。他抬起头,浑浊的眸子闪过一丝戒备,随即又黯淡下去。
无非又是一个带着目的来的人罢了。
“是宋玉托我来看你的。”奚雁从袖子里摸出一个东西,递了过去。
那是一只很普通的桃木簪,簪头刻着一朵小小的兰花,刻工粗糙,但能看出来刻的人很用心。
老人的手抖得更厉害了,他接过木簪,紧紧在手中翻来覆去地看。
“宋玉跟我说了一个故事,说他有一个义妹,叫宋兰宜,”奚雁声音很轻,“多年前,因罗刹蛊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