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张了张嘴,想问是谁抽的,想问是不是这个吊牌,想问我爸到底——
可鹿野只是看着我,淡淡补了一句:“这件事,回头再说。现在说了,你也解决不了。”
她的“回头再说”像一把钝刀,既是安抚,也是封口。
我咬住舌尖,硬生生把一肚子问题咽回去。
就在这时,植物园入口处传来轻快的脚步声与孩子们清脆的笑语,把这层沉默一下子掀开。
“鹿野姐姐?你真在这里呀!”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率先跑了过来,亲昵地拉住了鹿野的衣角。
我们同时转头望去。
一位穿着素雅便服、系着米色围裙的年轻女子领着几个孩子走来。她容貌温婉,气质沉静,像一束不刺眼的光。
直到我的目光,撞上她即使在月光下也依然醒目的、如温暖火焰般的红发时,我的心脏猛地一缩,骤然沉落。
是她!
记忆的匣子被轰然撬开——那个雨夜,昏暗灯光下,就是这个红发女孩,指尖萦绕着柔和的生灵系光芒,小心翼翼为靠在床上的鹿野处理伤口。
而那时鹿野闭着眼,脸色苍白,带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全然信任的松弛,将最脆弱的一面展露给对方。
那个我只在门外窥见一眼,却烙印般的画面。
原来是她。
“晚上带他们来认认夜昙花,没想到能遇到你。”她笑着对鹿野说,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我身上,带着善意的打量,“这位就是陈溪吧?我叫晴岚,负责照顾这些小家伙们。”
她的笑容很真诚,声音也很温柔。
我勉强扯了扯嘴角,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
孩子们无比自然地围在鹿野身边,鹿野身上那种刚才训练我时的清冷气息瞬间散了。她甚至伸手轻轻揉了揉羊角辫小女孩的头发,那动作熟稔得让我心口发酸。
晴岚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鹿野,像是很快捕捉到了什么。
她没有多问,只很自然地把一个小喷壶递给鹿野,笑道:“正好,能帮孩子们给高处的月光苔藓喷点水吗?你个子高,我们够不着。”
鹿野没有出声,却用自己的金属性能力默默操控小喷壶,将高架上的植物都喷洒了一遍。
旁边的孩子们一脸星星眼,崇拜地赞叹到:“哇——”
晴岚却转向我,语气轻快得像在邀请我加入一场日常:“陈溪,你刚来可能不太习惯。要不要一起?你刚刚眼睛亮得很——像第一次看见这里的人都会那样。”
我一愣:“我……我刚才——”
“看见‘灵’了,对吧?”晴岚眨了眨眼,像把一句很重的事说得很轻,“入门的人都会兴奋得像捡到宝。别怕,你不是一个人。”
孩子们又跑又笑,晴岚一边带着他们辨认花叶,一边顺手把我也塞进队伍里——不刻意,但不容拒绝。
“这个叫夜昙花。”她对孩子们说,又像顺带对我说,“它白天看起来普通,晚上才会开。”
鹿野在高处喷完水,垂眸看了我一眼,像是在确认我有没有把自己缩回壳里。
我硬着头皮站直,装作很自然地去接晴岚递来的小剪刀:“我可以做什么?”
晴岚笑得更明显了:“帮我把这几株月光苔藓修修边。别紧张,它们不咬人。”
“我紧张的不是它们。”我在心里嘀咕。
晴岚像是没听见,却忽然低声对鹿野说了一句,声音轻得只有我们能听到:“她很在乎你。”
鹿野手里的喷壶停了一瞬。
晴岚却像什么都没发生,继续带孩子们往前走,顺便把最爱黏鹿野的小女孩牵走:“来来来,别老扒着鹿野姐姐,人家也要呼吸的。”
小女孩不情不愿地被带走,还回头冲鹿野挥手:“鹿野姐姐明天也来嘛!”
鹿野应了一声,语气比平时软一点:“嗯。”
这一声“嗯”像落在我心上的一滴水,轻,却有回声。
晴岚带着孩子们认识完植物,便笑着与我们道别,牵着他们的手离开了。临走前,她回头冲我眨了眨眼,像是在说:加油。
植物园里再次只剩下我们两人,空气中却弥漫着一种无声的张力。
鹿野看向我,直接问:“怎么了?”
我低下头,用力攥着自己的衣角,声音干涩:“晴岚……我记得她。去明港谷前你受伤了,是她为你疗的伤,对吗?”
鹿野微微一顿,显然没料到我会记得那么清楚,还会在此刻提起。
她沉默片刻,才平静地确认:“是。”
“哦。”我应了一声,再也说不出别的话。
所有的疑问和酸楚都堵在胸口。
我想问:你们认识多久了?她对你来说有多重要?为什么你在她面前就像另一个人?
可我知道,我没有立场问出口。
鹿野凝视着我低垂的头顶,过了一会儿,才用一种听不出情绪、却更像解释的语气开口:
“晴岚照顾过很多人。”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包括当年的我。”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进我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我忽然明白了——这不是“我输给她”的故事。
这是一段我还没来得及参与、却真实存在的过去。
而更让我心里发紧的是:鹿野已经是同龄人没有对手的实力,我却才刚刚感受到灵,而且灵力还在被不断抽走。
我抬起头,看着鹿野,终于忍不住问出另一句更危险的话:
“所以……我能留下来吗?不是作为任务的‘我们’,而是——”
鹿野看着我,目光很静。
她没有立刻回答。
只是抬手,指尖轻轻落在我胸前吊牌旁边的位置——不是触碰吊牌,而是像在把我从某种“被抽空”的命运里按住。
“能。”她说。
只一个字。
可我的眼眶突然有点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