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我发现了他的秘密:他能净化水质。
望着他努力的身影,望着日渐清澈的湖水,我心中那个因水质污染而失去父亲的少年,仿佛寻得了慰藉。
这份私心,让我将他留得更紧。
14
而我此生最悔恨的决定,亦由此埋下伏笔。
15
一次偶然的账目核查,我惊觉母亲经营的产业,过半竟涉足灰色地带,从赌博到□□,皆有染指。
愤怒、愧疚、无力感瞬间将我淹没。
我这个孝子,竟是踩着无数人的苦难,才得以安享优渥?
我立即着手整顿清理这些产业,尽力补偿受害者,并为愿意重新开始的人提供工作机会。
16
起初母亲并未反对,几家场所也已陆续关闭。
然而,就在仅剩最后几家,即将轮到最为不堪的“锦沐玉足”时,母亲竟一病不起。
她在弥留之际,紧紧抓住我的手央求:不要关闭锦沐玉足会所,如果我生意失败,它会是最后的保障。
就像当年一样。
17
看着母亲在这最后一刻,心心念念的仍是我的安危,那为她尽孝的最后冲动,与我对那些暗无天日女子的愧疚,在我心中疯狂撕扯。
最终,在孝心与良知的终极对决中,我痛苦地闭上了眼,点了点头。
这个妥协,成了我余生无法卸下的十字架。
18
我遇到了莫小舟,一位像阳光般勇敢的记者。
我向她坦白了一切,包括那个肮脏的秘密。
我们约定,在婚礼当日,将她撰写的揭露报道公之于众,以此赎罪,哪怕代价是身败名裂。
20
订婚消息传出后不久,我偶然发现,客厅桌上静静放着那枚船桨木雕。
兰枻走了。
他悄无声息地来,又悄无声息地去,留我独自面对满室空寂,心中亦恍然若失。
21
尚未从兰枻离去的怅惘中走出,灭顶之灾已至。
我押注全部身家的新区项目,一夜之间全面暴雷,血本无归。
母亲一语成谶,“锦沐玉足”竟真成了我最后的“保障”。
我内心五味杂陈,但还是决定,无论如何也要将其遣散。
22
然而,未及行动,一个电话抢先而至。
我还没想好如何面对小舟,手先按了接通。
“是松丰茂先生吗?您是莫小舟的什么人?”那边传来一阵男声。
一种不祥的预感扼住喉咙:“我是他的未婚夫,爱人,她怎么了?”
电话那边背影嘈杂:“莫小姐遭遇严重车祸,我们按照手机紧急联系人找到了您……”
22
母亲走了,兰枻走了,小舟走了,家财散尽……我奋力想要守护、拯救的一切,皆在我眼前分崩离析。
23
天台的风很大,吹不散心头的滞重。
这一生,我总是在失去。奋力抓住的,终究如流沙般逝去。
或许,我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错误。痛苦的循环,就让它在我这里终结吧。
我向前迈了一步,坠入无尽的虚空。
湖水,最终还是吞噬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