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把头埋了进去。
乌雀圆滚滚的眼睛毫不掩饰地看着池西舟,身形瘦削,制服一丝不苟,乌黑长发被红色发带束住,眉眼艳丽漂亮,秀丽嘴角含着笑,单手撑着脸颊,目光平和却令人看不透。
当真是符合现在对于Omega的刻板印象,漂亮得像是橱窗里不对外进行售卖的玩偶,和他在火海里看到的人带来的感觉近乎一模一样。
他抿了抿唇,捏紧了游羽的衣袖,似乎是在平复自己的某种情绪,终于在游羽忍不住握住他的手顺带递过来一个疑问的眼神的时,开口问道:“你认识…那个人吗?”
池西舟睫毛微颤:“谁?”
乌雀说:“院长。鸢尾院长。”
气氛陡然凝固下来,池西舟眼神里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光,但是很快他转眼就露出来一个如常的笑容,说:“认识,怎么了?”
乌雀顿了顿,转头拍拍终于放下筷子一脸满足的游羽,平静地说:“你先进去。”
游羽疑惑的目光在二人之间转来转去,但最终在乌雀的注视下慢吞吞走进去了。
啪嗒一声,门被游羽关上。
乌雀这才细微地吐出一口气,抬起胳膊,撩起衣袖,把上面的绷带给拆下来:“那个人说,在他离开过后会有人来找我。”
池西舟眯起眼睛,视线上下打量着面前脸庞上缠绕着绷带,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小孩。
随着绷带慢慢解开,池西舟眼神陡然一暗,苍白胳膊上逐渐露出了扭曲而恐怖的黑红色印记,从手腕处蜿蜒着向上,近乎布满整条手臂。
“这是实验失败后遗留下来的印记,”乌雀掀起眼皮,眼珠子定定地注视着面无表情的Omega,苍白手指缓慢地解开面颊上的绷带:“他让我告诉你……”
池西舟听见他像是模仿般慢吞吞地,一字一顿地说:“如果现在,你最亲密,最信任,最爱的人背叛了你,和过去相比,你会选我,还是选他?”
“西舟哥。”
话刚一落,“叮咚!”清脆的一声响起,乌雀的面容毫无保留地展露了出来。
池西舟瞳孔一缩,心脏骤停:
少年的右眼里正闪烁着冰冷的无机质的红光。
那是监控。
池西舟甚至无需思考,猛地朝沈止诀看去,他已经打开了光脑,一条未知消息蹦入眼帘:
【From未知:以你的死换他的生,你敢吗?】
池西舟瞳孔瞪大,但就在这个时候,沈止诀抬起了头,双眸直勾勾地盯着乌雀的右眼,目光嘲讽而冰冷:“你敢来吗?”
沈止诀语气淡然:“只敢躲在阴暗角落里的蛆虫。”
乌雀笑了下,笑容温和而平静,但每一处肌肉每一个微表情里都透露着难以言说的诡异,就像是僵硬地木偶变成了人类在说话,池西舟知道这股异样感是为什么——因为这是他凭借着记忆逐帧模仿出来的表情。
乌雀微笑着说:“我很欢迎你……”
“够了!”池西舟脸色一沉,猝然打断了他的话:“不要再说了!”
乌雀一顿,沈止诀抬手握住池西舟忍不住颤抖的手,安抚性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然后无声地冲表情已经恢复面无表情的乌雀摇了摇头,示意他离开这里。
“我,”池西舟急促地喘了一口气,表情在那么一瞬的扭曲,他强迫自己整理好所有的事情,最终在几秒后整个人归于平静,嘴角勉强上扬了一点弧度,半笑不笑对沈止诀说:
“我们离开这里。”
池西舟不疾不徐地覆上沈止诀的手,灰色瞳孔里仿佛酝酿着什么可怖的风暴,却又在下一瞬归为一片沉寂,细长睫毛垂下一片阴影在冷白面颊上,红润唇角最终抿成一条直线。
池西舟用一种不容抗拒的态度对沈止诀说:
“你不能去。我不允许你去。”
但此刻并没有任何时间来给两人商量思考,两人的光脑在他话音刚刚落下的一瞬间就疯狂震动起来,各种消息铺天盖地袭来,像是一场消息轰炸。
这显然是不正常的,池西舟逼迫自己沉着冷静地点开光脑,胸腔内震动不断,但所有不断上涌的情绪在看清楚光脑上未读消息的霎那间消失了,只剩下了满腔冰冷的怒火,以及一种深深的来自既定命运掌控下无措和茫然。
星网被黑客攻破了,一张古怪的照片占据了所有人的视线。
几乎是所有人都炸开了锅,那堪称是和三大星域起义进攻联邦同样的热度和疯狂,只见那张照片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冲上榜首,瞬间就引起了轰然热议。
无数人猜测着来人的目的,屏幕前全是千奇百怪的符号,伴随着惊叹,诧异,盲目崇拜以及恐惧种种情绪,各种各样充满血腥,黑暗以及阴谋论的想法全都涌了上来,一时间,谣言遍布,猜疑四起。
池西舟瞳孔死死盯着那张照片,微微颤抖的手指同身旁人十指紧扣,仿佛那就是他此刻的力量源泉。
照片里,熟悉的福利院老旧的墙面上,不知是谁用猩红鲜血写着几个大字:
哥,我等他来找我。
监控实时记录,一分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