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卿卿来了吗?”
云今识微微皱眉,屋里的人走出来拉住她。“快些进来,见见你妹妹。”
随着话音落下,床榻上的女子也落入了云今识的眼里。
是一位柔弱金贵的娘子。
坊间的传闻、奇怪的夫人、浓重的药味……
云今识如坠重地。
身体仿佛被繁重的锁链扯住,她没再往内室里走。
眼前潸然泪下的祝夫人与上次相比,真情实感得多。
见云今识停下脚步,她仓皇看过来,云今识冷冷出声。“我不会。”无论是要做什么,她都不会。
“玉儿要不行了,不然我也不会非要找你过来,大夫说……”
“大夫说什么?”云今识打断她。“说你生我不养我,弃我杀我,我还要感恩戴德以德报怨?”字字句句,掷地有声。
屋里陷入诡异的沉默。
“咳咳咳……”
“玉儿。”顿在原地的人连忙走到床边,压抑住哭嗓替人抚背嘘寒问暖。“怎么了?怎么又咳嗽了。”
床上的人大约没醒,没有说话。
云今识在一边看着,觉得何其讽刺。
她转身离开,衣角被人从后拉住。
沉闷的一声,云今识僵了一下,就听到后面跪在地上的人恳求。“是娘对不住你,但玉儿什么都不知道,求求你看在你亲生妹妹的份上,救救她吧。”
扯住衣角的力很大,云今识分毫动不了。
她弯起唇角笑了下,只觉得无比荒唐。
良久。
她哑声开口。“要我怎么救。”
地上的人似是没料到云今识这般就同意了,反应过来又连忙擦拭眼泪向她解释。“大夫说玉儿得的是血症,需得将全身的血去掉,再以同胞之血换之。”
云今识觉得自己就像是回到了老乞丐刚死的那几天。老乞丐是在冬天过世的,饥寒交迫,最后大抵是被冻死的。
“那我呢?”云今识嗡声嗫喏。“我的血给她了,那我怎么办?”
“大夫说,”衣角的力渐渐松了些。
云今识又问了一遍。“那我会如何?”
人又重新跪着走了两步。“娘知道娘对不起你,但娘只有她了,你妹妹从小就与安平侯世子有婚约,母亲只能仰……”
“好了。”云今识抽回自己的衣角。“我知道了。”
她错了。
她就不应该对她有一丁点儿的期待。
“我让人给你收拾出来了一个院子,这些日子你就先暂住这儿,等大夫来了,我们再作打算。”后边的人将眼泪擦了去,站起身,吩咐道。
云今识拒绝。“不用。”
“我们这些年没见,就借着这些日子好好聊聊不行吗?”
“都督府世子还在等我。”
“不用担心,我让人去传话让他先回了。”
云今识无声的冷笑,这是连面子功夫都不愿意做了。
“行,都听你的。”云今识敷衍道。
还没走到为她准备的院子,有人匆忙小跑过来,凑到祝夫人耳边低语。
云今识没屏气去听,她望着院子里的高墙,有一瞬觉得比皇宫内的宫墙还高,锁得人动弹不得。
“没事,”妇人收敛住自己的哭腔,又重新成为了一家之母的端庄模样。“你先带云姑娘去歇息。”
听到那声“云姑娘”,云今识笑了笑。
入了夜,云今识坐在屋里,门对面所在墙的窗子被人轻轻从外打了开来。云今识扭头瞧过去,就见邵临烈翻身跳了进来。
来人进了屋,径直倒了杯水给自己喝。“怎么住得这么偏,找了半天。”
“应该是不想让人知道我住在这吧。”云今识收回目光,不轻不淡地回答。
邵临烈瞧她没什么精神的模样。“受欺负了?”说完又自顾自嫌弃。“我就说这老虔婆没安好心。”
云今识抬眼看他,谈不清这一刻是什么感受,像是在走绝路之际有了同伴的慰藉感。良久,她站起身,走到邵临烈身边坐下。“谈不上欺负。”
“行了,我们趁早离开吧。”
不知邵临烈从哪知道的路线,两人径直离了府,也没遇到一个人。
城里下了钥,黑漆漆的街上没有一个人。
云今识看着月光投射在空荡的摊位上,忽然就很有倾诉欲。“我小时候一直以为自己是老乞丐的女儿,所以老乞丐在世的那几年,虽然经常饿肚子,但一直挺快乐的。后来知道自己是他捡的,他还要死了,根本顾不得想自己到底是哪来的。”
可后来老乞丐死了,她也忍不住去想他们是不是迫不得已才弄丢了她。
现在想来,也是可笑。
邵临烈自小出生就锦衣玉贵,吆喝来使唤去,从未处过云今识所在的境地。很想说点什么安慰她,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嘴里的话在喉咙滚了几遍,正要开口,云今识的话一顿,紧接着就倒了下去。“我……好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