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贝勒爷旗开得胜,武运昌隆。”她深深一福。
皇太极深深看了她一眼,他没有言语,只微微颔首,转身大步流星地推门而出,融入门外黎明前最浓重的黑暗里。
“呜——呜——呜——”
低沉雄浑的牛角号声,撕裂了赫图阿拉拂晓的宁静。一声接一声,连绵不绝,从汗宫最高处扩散开来,震得人心头发颤。玉章站在府邸最高处的角楼露台上,扶着冰凉的木栏杆,极目远眺。
汗宫前的巨大校场上,已是旌旗蔽日,刀枪如林,八旗劲旅按颜色列成巨大的方阵,镶黄、正黄、正白、正红、镶白、镶红、正蓝、镶蓝,如同八块巨大的、移动的色斑,在晨曦微光中散发出铁血的气息。努尔哈赤那面巨大的织金龙纛矗立在校场中央,在凛冽的晨风中烈烈招展。
玉章的目光穿透重重人影,精准地捕捉到那抹熟悉的身影。皇太极一身银亮的白甲,在正白旗的阵列前勒马而立,身姿挺拔,他微微仰着头,望向汗宫高台的方向。高台之上,努尔哈赤一身金甲,正挥臂做着最后的誓师。距离太远,玉章听不清那雷霆般的声音,却能感受到那股席卷全场的狂热战意。
她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偏移,落在皇太极左翼不远处。镶蓝旗的阵列前,莽古尔泰一身靛蓝重甲,身形魁梧如熊罴。他并未看向高台,反而侧着头,那双凶戾的眼睛死死地钉在皇太极的背影,让玉章的心瞬间揪紧。
就在这时,莽古尔泰似乎察觉到了远处角楼上的注视,猛地扭过头,隔着遥远的距离和攒动的人头,玉章依旧感到一股恶意扑面而来。她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指尖深深掐入冰冷的木栏。莽古尔泰嘴角咧开一个弧度,露出森白的牙齿,看向角楼方向。
玉章脸色微白,毫不退缩地迎上那道恶毒的目光。她挺直脊背,眼神沉静,甚至对着那个方向,轻轻摇了摇头,带着一种无声的轻蔑。
莽古尔泰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他猛地一勒马缰,座下战马暴躁地扬蹄嘶鸣,引得周围一片骚动。
“咚!咚!咚!咚!”
震耳欲聋的战鼓声骤然擂响,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喧嚣。
“呜————”悠长凄厉的号角声再次拔高。
“开拔!”
“吼!吼!吼!”数万八旗甲士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应和,声浪直冲云霄。
无数马蹄践踏着冰冷坚硬的土地,卷起遮天蔽日的尘土。刀枪的寒光在烟尘中闪烁,汹涌澎湃地涌向城门。皇太极那一抹银亮的白甲,如同洪流中最锐利的一道浪尖。
玉章紧紧抓住栏杆,指尖冰凉,目送着那道身影消失在滚滚烟尘中。皇太极前往乌拉战场,而她也该为那道启的预言做些准备了。
角楼之下,汗宫威严的宫墙内,一双怨毒的眼睛,正透过雕花的窗棂缝隙,死死盯着她所在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