莽古尔泰福晋频入宫,纳喇氏兄弟动作频频。
代善整合镶红旗,静观其变。
阿敏对正白旗猎场流露不满。
皇太极取纸笺,目光如电扫过,脸色沉凝如铁,嘴角勾起冰冷弧度:“好,甚好。阿巴亥手伸得够长。莽古尔泰这蠢货,被当枪使犹不自知。阿敏…哼,贪心不足。代善…老狐狸。”他放下纸笺,看玉章,眼中是探究与激赏:“福晋此网,织得精妙。看来这数月,你未虚度。”
“贝勒爷过誉。”玉章垂眸,“妾身仅尽本分,为贝勒爷留意风吹草动。然…树欲静而风不止。大妃勾连乌拉,又欲拉拢三贝勒、二贝勒,其意恐非仅自保。贝勒爷锋芒初露,已成某些人眼中钉、肉中刺。”
皇太极走至窗边,负手望飘雪,沉默良久。书房唯闻炭火噼啪。玉章能感他身散如出鞘利刃的凛冽气息。
“父汗昨日召见,”皇太极忽开口,声低沉,带不易察疲惫与更深冷冽,“考校我等兄弟对明廷辽东边防之见。”
玉章心头一跳,努尔哈赤的考校,此常为定继承人倾向之关键!
“大哥(代善)主稳扎稳打,步步蚕食。二哥(阿敏)力主集重兵,攻其一点,速战速决。三哥(莽古尔泰)…哼,只知喊打喊杀。”语带讥诮,显对莽古尔泰鲁莽不屑。“父汗问我何策。”
玉章屏息,知答案将定皇太极在父汗心中分量,关乎他们未来处境。
皇太极转身,目光灼灼视玉章,锐利如能透人心:“我言道,明廷似庞然大物,实根朽干枯,弊病丛生。辽东边防,各镇总兵拥兵自重,相互掣肘,号令不一。朝廷党争倾轧,粮饷不济,军心涣散。此非兵不利,战不善,弊在‘势’之已去!我后金如利刃新发于硎,当如庖丁解牛,寻其筋骨缝隙处,以精锐之师,攻其必救,乱其部署,使其首尾不能相顾!待其疲于奔命,内部生乱,再以雷霆之势,破关而入。”
此言清晰展露他对敌我形势深刻洞察,将目标自城池土地,升至瓦解对方战争潜力与指挥体系之战略高度!“寻其筋骨缝隙”、“乱其部署”、“使其首尾不能相顾”之策,满溢谋略智慧,远胜莽古尔泰蛮勇,亦比代善保守、阿敏冒进更高明。
玉章听之心潮澎湃,此即未来太宗皇帝,如此年纪,已有此等战略眼光。
“父汗…如何说?”她轻声问,带丝紧张。
皇太极眼闪复杂:“父汗…未置可否。但大哥看我眼神,冷了许多。” 显然,代善感最直接威胁。而阿巴亥、莽古尔泰、阿敏之辈,只会更忌惮,甚或加速联合。
玉章明矣。皇太极父汗前展露威胁代善地位之锋芒,亦引更凶猛反扑暗箭。他需破局,需反击,更需盟友。
她迎皇太极审视目光,缓开口,声清越坚定:“贝勒爷此策,深合兵家‘避实击虚’、‘攻心为上’之道,更暗合‘水’之精义。”她走至书案,指刚抄经文,“水无常形,因势利导。寻其缝隙,乱其部署,正是避其锋芒,击其虚弱混乱之处。待其势散,再雷霆一击,如水聚成洪,势不可挡。此非争一时一地之得失,”她抬眼,目光如星火灼灼视皇太极,“乃争‘势’也!势成,则无往不利!”
“争‘势’…” 皇太极咀嚼此二字,眼中锐光暴涨,如混沌劈开惊雷!他猛看玉章,深邃眸中翻涌前所未有震撼与炽热!她非仅听懂其策,更以他深趣之道家思想,将其升华至更高、更本质之境——“势”!此非仅战术,乃战略核心,是掌控全局之钥。
此超越时代之战略眼光与思想共鸣,其身侧从未有。他需一能理解他、启迪他、并与之并肩之智囊,而眼前此神秘、带“仙缘”之少女,正是天赐契机。
他忽上前一步,距玉章极近,低沉声带不容置疑决断与前所未有信任:
“福晋,自今日起,正白旗内务,大小事务,皆由你全权执掌。我书房…你可随时进出,案上文书,若有见解,尽可批注。”他顿,目光如炬紧锁玉章双眸,字字千钧:“我要你,助我争此‘势’!于这赫图阿拉,争我皇太极该有之‘势’!为我后金,争那定鼎天下之‘势’!”
皇太极将那枚象征正白旗内宅权柄的乌沉木令牌交给玉章,这不仅是对妻子的托付,更是对谋士的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