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马起初有些抗拒,但玉章的手仿佛带着魔力,温柔而坚定。渐渐地,马儿的呼吸平缓下来,耳朵也放松地耷拉下来,甚至主动用鼻子蹭了蹭她的手心。
这一幕落在皇太极眼中,他眸底的审视更深了几分。寻常贵女见到烈马,要么畏惧退缩,要么急于表现,莽撞上前。而眼前这位“乌那希”格格,却展现出一种超乎年龄的沉稳和耐心。
玉章见马匹安定,这才踩蹬上马,动作干净利落。她控住缰绳,轻夹马腹。白马起初还有些试探性地小跑几步,随即在玉章娴熟的驾驭下,开始在校场上纵情奔驰。红衣少女伏身马上,身姿矫健,带着一种飒爽的英气。
皇太极负手而立,静静看着。当玉章策马跑过他面前时,她微微侧首,目光与他短暂相接。那一瞬间,杏眼中不再是之前的惶恐或茫然,而是清亮与自信,甚至带着一丝…他仿佛洞悉一切的深邃。
玉章勒马停在他面前,脸颊因运动而微红,气息微喘,但眼神明亮:“贝勒爷,此马神骏,只是还需些时日磨合。”
皇太极定定地看着她,良久,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福晋好骑术。看来,三姐所言非虚。”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只是…福晋这驯马的手法,倒有几分道家‘无为而治’的意味,不似我女真惯常的刚猛路子。不知福晋从何处习得?”
玉章心头猛地一跳!道家?他竟能能联想到这个?少年时期太宗皇帝的见识和洞察力,远超她的预估。她该如何解释?是继续以“撞到头”搪塞,还是…冒险透露一丝真实?不,绝不能冒这个险!玉章立刻否决了这个危险的念头,一个从百年后来的灵魂莫名其妙占据了另一个人的身体,十有八九会被人当做妖邪。
她必须编织一个符合身份、解释异常、并能引起皇太极兴趣的故事。
玉章压下惊涛骇浪,她垂下眼帘,声音清晰:“贝勒爷慧眼。此法…妾身幼时得一位云游道人所授。”
“云游道人?”皇太极眉峰微挑,未打断。
“是。”玉章抬头,目光投向虚空,带着追忆,“约莫七八岁,随阿玛在长白山行猎,风雪中迷途力竭。遇一青衣白发老者,风雪不沾身。他见我困顿,以指画圈,圈内风雪不侵。喂我药丸,又画符于我手心,焦躁马匹竟也安静。他言此法乃‘顺应自然,沟通万物’之理,告诫‘天地有灵,万物有性,至柔方能克至刚’。言罢飘然而去。”
她巧妙将道家核心思想融入“奇遇”,赋予萨满色彩。
“事后,妾身只觉身体轻健,思绪清明,对驯马之法仿佛无师自通。只是…”她话锋一转,露出困惑惶恐,“老者所言玄奥,妾身年幼未深思。今日听贝勒爷点破‘道家无为’,才惊觉莫非是仙缘?此事过于离奇,妾身从未敢对人言,生怕被当作…妖异。”她再次点出“妖异”,将恐惧转向“仙缘”带来的非议。
皇太极静静听着,眼神深邃。故事真假难辨,但细节生动,尤其将道家思想与女真“万物有灵”糅合。更关键的是,她对“至柔克刚”的理解,与他内心对统御之道的思考隐隐契合。
“至柔克刚…”皇太极低声重复,目光投向远方骏马。他没有追问老道细节,反而让玉章松了口气——他关注的是故事背后的“道理”。
良久,他看向玉章,语气缓和:“既是仙缘,亦是福分。福晋不必惶恐。此法有效,日后府中烈马,还需劳烦福晋。”
“能为贝勒爷分忧,是妾身本分。”玉章恭敬应道,悬着的心落下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