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善迫不及待地拿起一块奶豆腐塞进嘴里,满足地眯起眼,含糊不清地对玉章说:“乌那希!我按你说的法子炖了狍子肉,放了那个…那个山茱萸!莽古尔泰说比以前香多了!他还嫌我放少了呢!”她一边说,一边又切了一大块递给旁边的佟佳氏,“佟佳夫人,您也尝尝,可香了!”
佟佳氏笑着接过:“好孩子,有心了。”她尝了一口,点头赞道:“嗯,火候正好,肉质软烂,浩善格格的手艺越发好了。”
“是乌那希教得好!”浩善立刻把功劳推给玉章,又拿起一块想递给穆库什,“四公主,您也试试我们草原的味道?”
穆库什看着那白生生的奶豆腐,有些犹豫。
玉章适时解围,笑着对浩善说:“格格脾胃刚调养好,这奶食性寒,先尝尝这个。”她指了指那碟清爽的素炒山蕨,“这是今早才采的,最是鲜嫩。”
穆库什感激地看了玉章一眼,依言夹了一筷子。脆嫩的山蕨带着独特的清香,果然爽口开胃。“嗯,很清爽。”她轻声说。
莽古济则不管不顾,已经让侍女给她切了一大块鹿腿肉,还端起酒杯豪饮一口:“痛快!四弟妹这安排,荤素搭配,酸甜咸辣都有,照顾得面面俱到!老四好福气!”她嗓门洪亮,引得主桌那边都看过来。
莽古尔泰听到妹妹夸玉章,也来了精神,转向皇太极,举杯道:“老四,这杯敬你!抚顺打得漂亮!也敬四弟妹!”他仰头干了。
皇太极含笑举杯回应。济尔哈朗也凑趣地站起来,少年意气风发:“敬四哥旗开得胜!也敬四嫂的‘神图’!”他如今已经十一岁,也学着饮酒,端起小酒杯一饮而尽。
众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玉章身上。皇太极放下酒杯,深邃的目光穿过两桌间的距离,牢牢锁住她,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抚顺城坚池深,守备森严。若无你四嫂,”他特意顿了顿,强调着“你四嫂”三个字,“亲临险境,探明虚实,更凭其才智,绘就那详尽无遗、要害分明的城防舆图…我军纵有虎狼之师,亦难保如此迅捷破城,更遑论生擒李永芳!那李永芳被缚之时,对其图之精准详实,亦是瞠目结舌,叹服不已!”
花厅内瞬间安静下来。莽古济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碗碟轻响:“好!说得好,这才是咱们女真贵女该有的样子,能文能武,智勇双全,四弟妹,姐姐敬你!”她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浩善更是激动得小脸通红,双手捧着脸颊,满眼都是崇拜的星星:“乌那希!你太厉害了!简直就是…就是…草原上的海东青!又聪明又勇敢!”她简直找不出更好的词来形容。
穆库什也放下了筷子,看向玉章的目光充满了复杂的情绪。震惊、钦佩、一丝难以言喻的羡慕,最终都化为一声轻叹和释然的微笑。“四福晋真乃…奇女子。”她由衷地说道。
佟佳氏看着女儿在众人瞩目下依旧沉静从容的侧影,听着那些由衷的赞誉,心中五味杂陈。骄傲如潮水般涌来,女儿如此出色,为家族争光。然而,目光触及玉章依旧平坦的小腹,那份深沉的忧虑又缠绕上来,让她眼眶微微发热。她强忍着,只是紧紧攥住了手中的帕子。
玉章只觉得脸颊滚烫,耳根都红透了。皇太极当众毫不掩饰的盛赞,将她置于众人的目光下。她深吸一口气,从容起身。她端起面前盛满清冽果酒的玉杯,身姿挺拔,目光扫过在座每一位:
“贝勒爷盛赞,妾身愧不敢当。”她声音清越,“抚顺一役,大获全胜,全赖父汗天威浩荡,运筹帷幄;仰赖前方将士用命,浴血拼杀;更赖贝勒爷临阵决断,指挥若定。妾身微末之功,不过是尽本分,为贝勒爷分忧,为大军略尽绵力。”
她微微停顿,目光依次看向穆库什、莽古济,带着真诚的敬意;再转向佟佳氏、浩善和依偎在母亲怀里、睁着大眼睛好奇看着她的乌林珠,眼神温柔;最后,她的目光与主桌那道深邃灼热的目光再次交汇,仿佛有看不见的电流在空气中碰撞。
“此杯薄酒,”玉章高举酒杯,姿态端庄而优雅,“敬在座诸位至亲。愿家宅和睦,福寿安康;愿手足情深,同气连枝;愿我大金国运昌隆,蒸蒸日上!”说罢,她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她光洁的脖颈和微扬的下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