莽古尔泰猛地抬起头,原本黯淡的眼神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自从他为讨好父汗而忍痛处置犯错的生母衮代大妃,反而失去父汗欢心,他一直以为这种好事轮不到自己。嫡福晋纳喇氏新丧不久,府中冷清杂乱,他正为此烦闷。没想到皇太极竟在此时为他说话,而且句句在理,字字戳中他的需要,一股强烈的感激和认同感瞬间涌上心头。
努尔哈赤也愣住了,捋须的手停在半空。他看向莽古尔泰,这个勇猛但头脑简单、近来颇显消沉的儿子,确实刚死了嫡福晋,续弦是应该的。皇太极的话……确实有道理,把蒙古贵女嫁给一位刚丧妻、嫡福晋之位空悬的儿子,比嫁给一位已有贤能嫡福晋的儿子,更能体现对科尔沁的重视,也更能安抚莽古尔泰,让他重新振作。而且,皇太极主动推让,显得兄弟和睦,顾全大局。
阿敏脸上的喜色瞬间僵住了,看向皇太极的眼神充满了惊愕和一丝难以掩饰的怨怼——老四竟然不要?还把这好处推给了莽古尔泰那个莽夫?代善则眯起了眼,心中暗惊老四这以退为进、借力打力的手段何其高明,既全了名声,又卖了人情,还避免了锋芒过露。
努尔哈赤沉吟片刻,目光在皇太极坦荡的脸上和莽古尔泰那充满期盼与感激的神情间逡巡。最终,他缓缓点头,脸上露出一丝赞许的笑容:“老四……言之有理,确是老成谋国,顾全大局之言。莽古尔泰!”
莽古尔泰激动得几乎要跳起来,立刻出列重重跪地,声音洪亮,“儿臣在!”
“明安贝勒之侄女浩善格格,便赐予你为继福晋。望你善待之,不负科尔沁与我大金盟好之谊,择吉日完婚!”努尔哈赤一锤定音。
“谢父汗隆恩!儿臣定当珍之重之,不负父汗厚望!”莽古尔泰声音带着颤抖的激动,感激地看了皇太极一眼。
皇太极微微颔首,神色平静无波,退回原位,垂下的眼睑完美掩去了眸中一闪而过的精光。危机解除,还顺水推舟让莽古尔泰欠下了一个天大的人情,并让阿敏的联姻显得不那么“一枝独秀”。更重要的是,他守住了与乌那希的“唯一”。
消息传回四贝勒府时,玉章正在书房临帖。阿兰绘声绘色地描述了殿中皇太极如何智退联姻,将蒙古格格推给了莽古尔泰。
玉章手中的笔微微一顿,一滴墨在宣纸上晕开,如她此刻微澜的心湖。她放下笔,走到窗边,望着汗宫的方向。他拒绝了……为了她?这个念头一闪而过,随即被她压下。不,这更是他深远的布局。但无论如何,他守住了他们的同盟,以一种极其高明的方式。
她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代善和阿巴亥虽暂时喘息,但已元气大伤;蒙古的棋子已落,新的棋局,才刚刚开始。而她和他,将共同执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