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那原天魔教十二阁之首——第一阁主陈灵。
佛与魔,本就势不两立。
但随着大战的开始,才是青山寺真正的毁灭源头。
那一战,妖妃要灭青山寺满门。
血染青山,曾经香火鼎盛的佛修圣地,沦为一片废墟。
青山寺上下高僧,尽数殉难。
唯一侥幸活下来的,不过是几个小沙弥。
昔日荣光,一朝散尽。
过去种种,如同被战火焚烧的经卷,灰飞烟灭,再无人提起。
仙界之中,再少有人踏足这座衰败的古山,唯有谢清雪,在三十多年前,曾孤身来过一次。
自那以后,青山寺便彻底成了人迹罕至之地。
直到今日,谢清雪再度踏上这片土地。
山门依旧,一股清苦绵长的檀香,在空气中静静弥漫,似在等故人归,又似在守一段未了的因果。
青石铺就的庭院,被岁月与残存的灵光磨得温润光滑,映着天光云影。
院心立着一株松树,树干不算粗壮,却枝桠横斜,苍劲有力,遮覆了半座寺院。松针翠绿盎然,脉络间流转着淡淡灵光。
松树下,一位老僧正缓缓浇水。
他身披一袭洗得微微发白的素色袈裟,衣料朴素无华,仅在袈裟边缘,绣着几缕极简的云纹。面容清瘦,颧骨微显,眉目舒展却低垂,眸底藏着一丝化不开的忧愁,为这荒凉古寺,再添一层寂然悲戚。
听见脚步声,老僧缓缓抬眼,看清来人,手中动作一顿,随即平静开口。
“盟主,我等您很久了。怕搅了您的清净,特地遣开了寺中其他人。”
他指间捻着一串莹白佛珠,珠身非玉非石,细看之下,竟是以寺中松针炼化而成,莹润通透,带着草木与佛法的清和气韵。老僧指尖轻动,佛珠缓缓流转,他微微躬身,行礼沉稳:“恭贺盟主。”
谢清雪目光落在那株松树上,语气平淡:“这棵松树不错。”
唐勉望着松树,目光悠远,轻声回答:“有三十年了。”
如今的青山寺主持,正是当年仙妖大战中,侥幸活下来的那个小沙弥——唐勉。
佛寺重建那日,他亲手在庭院里种下这棵松,一转眼,三十年光阴弹指而过,昔日弱不禁风的小松苗,已然亭亭如盖。
谢清雪淡淡开口,语气里藏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接下来,它是继续蓬勃生长,还是凋零枯死。”
唐勉垂在身侧的手微微一紧,眼中愁绪散去,多了几分坚定:“自然是要继续生长,贫僧还盼着有朝一日,它能枝繁叶茂,覆盖整座佛寺。”
“最好不过。”谢清雪点头。
短短一语,心意已明。
唐勉瞬间了然,抬眼直视谢清雪,声音稳而沉:“何日启程?”
三十年家门破灭,山门倾覆,那一日过后,世上再无盛极一时的青山寺。家破人亡,师门尽毁,他曾无数次想随先师而去,却在绝望之际,因谢清雪一语点醒。
昔年老主持能西行万里,求取真经,圆满佛法,重振山门。
而今,为何不能有人重走西行路,再续佛缘,重复青山?
这三十年,他倚仗谢清雪留下的功法,融入自身佛法参悟,日夜苦修,在修行路上步步摸索;他游历人间三界,隐姓埋名,广收贤士,默默传播佛法,积存实力,只等一个时机。
而谢清雪也在有意扶持青山寺。
唐勉就是如今仙盟七长老之一。
他等了三十年,盼了三十年,忍了三十年。
等的就是谢清雪再度踏足。
谢清雪薄唇轻启,语气淡如清风,却重如千钧:“立刻。”
“好。”唐勉早已万事俱备。
话音刚落,谢清雪掌心微光一闪,一枚莹润的灵珠子缓缓浮现。那珠子色泽、气韵,竟与唐勉手中的松针菩提珠一模一样。
珠子凌空飞起,径直落入唐勉手中,毫无阻滞,自然而然融入那串佛珠之内。
“它可保你一命,危急关头我会出手相助。”谢清雪道。
唐勉握紧佛珠,指节微微泛白,眼中再无半分犹豫,只剩决绝:“要么我死,鹊衔喜报。”
幼时一场瘟疫,夺走了他所有家人,若不是青山寺老主持收留,他早已化作路边枯骨。
可三十年前那场混战,将他珍视的一切,毫不留情地捣毁殆尽。
他早已一无所有。
此去西行,若到不了终点,便弃肉身,舍魂魄,永归寂灭。
“唐勉,拜谢盟主。”
他神情决绝,身上没有得道高僧的倨傲气态,只有一片寂然如水的悲悯,以及一丝不觉察的畅快。
谢清雪望着他,淡淡叮嘱:“成功了,便不要再回来。”
此去西行,路途凶险,九死一生。
此去凶险,一来不要再沾染过多的因果,二来,也要最好最坏的打算。
倘若仙盟全线崩盘,好歹也还有个去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