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情的弟子见了,都要暗道这是傍上了哪位大款。
实则不然。
谢聊在衣食住行上毫不吝啬,对自己,对动物,对徒弟,皆是。
这也不是沈济最近才得出的结论。
改衣换面频繁了些,身边的朋友又不是瞎子,当然会注意到。
荀涧笑着打趣他:“要我说,谢聊师叔是真阔绰。你没来咱们宗门之前,他曾花了这个数,”他比划了一个手势,“换来两头北地雪原的妖狼,作为谢师兄的拜师礼。好家伙,当时谢师兄见人就炫耀,恨不得整个修真界都知道,咱们门派里谁不晓得?”
几个相熟的师兄弟也跟着起哄:“就是!如今可不敢再随便喊沈师弟去打山鸡了。”
“可不是嘛,瞧这一身锦缎,往那一站,还以为是哪家仙府的贵公子下山游历了呢。”
王肆撞见,不以为然:“谢长老的师尊可是掌门大人,哪能没点钱……但我师尊待我也不差!他一天会给我吃两顿肉呢!”
两吨肉……?沈济思索着。那也很阔绰了。
总之,只要谢聊觉得无妨便无妨。他乐得给沈济花该花的钱——好不容易收个徒弟,花点钱算什么?
但沈济面皮薄,听了些风言风语后便收敛许多。加之暑气未散,没风的时候,山里面除了树荫下和屋内,处处都热得灼人。他宁可待在偷闲研究新菜式。
从藏书阁翻出几本民间菜谱后,这位正宗的川蜀人终于重拾本色。虽说酷爱甜食,却不代表做不来辣菜。只是每回做麻婆豆腐都被花椒呛得泪流满面,炒宫保鸡丁时让干辣椒熏得直咳嗽,炖水煮肉片更是被热油溅得手忙脚乱。
菜切得粗细不均,火候掌握得时好时坏,但炒出来的味道竟都不差。
这是谢聊的评价。
不过照着菜谱照抄,再差也差不到哪儿去。
为什么突然就忙起来了?
不论是出门散步,还是埋头研究菜谱。
因为谢聊一旦不在,他就只剩自己了。
得习惯这样的日常。
其实早该习惯了。
自母亲离开,他就学会不指望有人相伴。
荀涧的热络,王肆的别扭,终究都是过客。就连谢聊,也是。
可自从有人开始关心他,事事为他考量,把他放在心尖上,他就忍不住想要依赖。
或许是因为好不容易逃到这片桃源,连梦中都有恶鬼要拽他回现实。他太害怕失去,才紧紧抓住这份温暖。
但这算哪门子独立?
说到梦境,沈济又开始做些支离破碎的怪梦了。
谢聊不放心,又潜入他心境探查,依旧找不到半点异常。
自那日后,沈济再不让谢聊陪寝。
谢聊放心不下,重新给他熬起安神汤药。药汤里不知添了什么,沈济喝完便眼皮沉重,两眼一闭就是睡,连周公的影子都看不着。
只是次日总昏沉乏力,整日精神不济,状态时好时坏。简直是喂给老天爷都能今日晴空明日雨。
这般伤身的药终究不能长用。谢聊最终的做法是往沈济榻上塞了几只猫陪睡。
能睡好便是好事。
一月转瞬即逝。
山间气候最是善变。山下尚存余热,乘着浮渊一上山,凉意便扑面而来。
假期总是短暂,用不着细数就结束了。无为峰作为蜀中大派,能在酷暑给修士们放近两月的假,已算仁至义尽。
这不,秋天就来了。
休沐期间积压的公务,长老们懒得处置,掌门江令又是个甩手掌柜,美其名曰"信任同僚",把琐事尽数推给长老,自己只处理宗门间的重要事务
不过,这本也是掌门职责所在。
故而江令常年云游在外。
那么休假期间不工作,就没有收入?
非也,非也。
闲来无事的修士们,最喜下山游历,顺带接取些民间降妖除魔的委托。若是遇上实在棘手的硬茬子,便往宗门一报了之。你扔一个,我扔一个,那任务委派便堆积起来。
但——做了就有酬劳啊。
于是挥霍了整个夏天的谢聊,终于要去赚钱养家了。
他早同沈济提过,一月之后需外出为宗门处理事务。每逢人手紧缺,掌门江令便会将核心成员召来,安排往后的任务。
如今一月之期已至,动身的时刻到了。
傍晚,偷闲内。
“明日一早我便动身,应无其他需要交代。”谢聊垂眸扫过任务卷轴,转头望了眼正在静心练功的沈济,复而对江令颔首。
“此次只你一人前往,”江令清点着手的银两,抬眼看向谢聊,眉间似有忧色,“这差事……唉,也就你最熟手。若非大家都不愿接,本座也不愿总委屈你。”
“我熟悉,我自愿,何来委屈。”谢聊伸手接过沉甸甸的钱袋,掂了掂,眉梢微挑,“路上花费都快赶上委托酬金了。”
“尽管用,此番一去,少说也得一月……”
“师尊,师祖……”沈济不知何时已收了功,悄悄凑近前来。
谢聊见他过来,语气平和:“练完了?先去食堂用饭吧。”
“噢……”沈济应着,脚下却没动,“师尊明日就要走了,弟子……想多陪师尊一会儿。”他如今在谢聊面前,倒是愈发不避讳。
江令见状,笑着拍了拍谢聊的肩头:“阿言,就没什么要再叮嘱徒弟的?”
谢聊拂开他的手:“他很乖,无需我多操心。”他思索片刻,还是转向沈济,交代起来:
“橱柜里有先前配好的药,都已分装妥当。若夜里仍睡不安稳,可去请令狐长老帮你熬煮,睡前服用。”
“此外,照常吃饭、作息、修习便好。”
沈济听得认真,一个劲地点头。
“师尊……此次要去多久?”
“约莫一月,或许更久。”谢聊答得淡然,如同寻常。
“这么久……究竟是怎样的任务啊……”沈济忍不住低声嘟囔。
江令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轻叹两声:“小孩子家莫要多问,好生修炼,乖乖等你师尊回来便是。”
“师祖,弟子已十七了。”沈济小声辩驳。
“十七也不行,”江令右眼一眨,故作神秘,“这是秘密。”
谢聊也轻轻拍了拍沈济的肩,让他多操心自己。安慰好徒弟,他转身向江令郑重行礼:
“师父,他们就劳您多看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