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这……未免太多了。”
“不多。你连早膳都未用,多吃些无妨。”谢聊不以为意地将盘子又推近几分。
“弟子近来真的圆润了不少……”沈济捏了捏自己确实有了些软肉的脸颊,愁眉苦脸。
“是好事。”
沈济无话可说,只得合上书,捻起最顶上那个的团子送进嘴里。
谢聊的视线始终落在他身上,看得他咀嚼的动作都生硬几分。
“唔……”沈济悄悄瞄了眼师尊,又迅速塞了块桂花糕。
谢聊适时递来一杯清茶,示意他慢些用。待沈济饮茶顺气时,忽然问道:“第一章最后一段的批注是什么。”
“噗唔——”沈济差点把糕渣呛进气管。
说好的食不言寝不语呢?
他紧张地擦了擦手。偏偏挑这种时候考核?这一章他反复读了三遍,分明没有批注啊!
“师尊……这一章,好像没有批注……”他声音越说越小。
“无妨。”谢聊若无其事地又给他添了杯茶,“你继续用吧,为师随口问问。”
沈济干笑两声,试图打破“我吃你看”的尴尬局面。他不过脑子地插起一块糕点,十分有孝心地起身递到谢聊唇边:
“师尊也尝尝?”
“尝过了,”谢聊微微后仰,“不合口味。”
……
原来是把不爱吃的都塞给徒弟?沈济嘴角抽了抽,无奈道:“可已经碰到师尊了。”
谢聊犹豫片刻,就着他的手轻轻咬了过去。
“若是淋上辣油,师尊会喜欢吗?”
谢聊听了此话,皱眉掩唇咽下糕点:“为师不是带点辣的就吃得进嘴。”
沈济不知被谢聊哪个细微的动作触动,强忍笑意吃完了最后几块糕点,连盘底的糖浆都涮进茶杯喝了个干净。
谢聊怀里不知何时多了只踏奶的橘猫,他顺着毛流轻抚,目光却始终停在沈济身上。
沈济心情明媚极了,懒洋洋趴在桌上伸腰,与谢聊四目相对:
“其实和师尊待在一起最开心。”
“你倒是特别。”谢聊唇角微扬,“寻常弟子除了求学,不会总想黏着师父。”
他挠了挠猫下巴,轻声道:“若有师兄弟相伴,你便不会整日守着为师了。”
“好吧……”
沈济将半张脸埋进臂弯里,悄悄望向他。晨间那点不自在早已烟消云散,不愉快也忘得一干二净。
吃饱了本就令人满足,吃的还是自己喜欢的甜品,更觉欢喜;而有一个关心自己的人陪在身边,那份欢喜便又添了几分。
此刻日头正烈,屋里却丝毫不觉燥热,一切都恰到好处。
若是时光能停在这一刻就好了。
他忍不住想。
若是能一直这样,与他一同懒散下去,该有多好。
谢聊原本正靠着椅背闭目养神,却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倏地睁开眼。
两人目光再次相撞。
“你……”
沈济慌忙闭眼假寐。
“我晚上有事。这是个和同门相处的好机会,你去食堂吃吧。”
沈济缓缓睁开了眼睛。
好……
挨到日头西斜,天边染成一片艳色。谢聊如常考较过他的功课,便匆匆离去。
锁了院子,沈济心头莫名空落落的。他摩挲着腰牌,终是给荀涧传了道讯息。
不过片刻,荀涧便翩然而至,精准地从天降落在兽笼门前。
“哟,师叔这是操练了你一天?”荀涧莞尔一笑,揽住他的肩,带着他往食堂方向走,“手还疼不疼?”
“没怎么练功,手早好了。”沈济轻声应着,“多谢师兄。”
“总算想起师兄了!以往请你用饭总推脱,今日怎么肯了?”
沈济垂下眼睫:“师尊晚上...有要事。”
“啧,”荀涧摇头,“怎么还跟个孩子似的,开口闭口都是师尊。师叔总不能养你一辈子,总不能连吃饭都要他喂吧?”
这话如惊雷炸响,沈济整个人都僵住了。
是了,他现在这般模样,受伤了不敢说,连入睡都要谢聊陪着……可不就是个没断奶的孩子?
荀涧察觉他神色不对,轻轻晃了晃他:“师弟?师兄胡说八道的!今晚请你喝梅子酿,管够!”
沈济被他半推着往食堂走,他本想随便吃几口就溜回去,免得在人多处不自在。
可刚一踏进食堂,荀涧就扯着嗓子喊了起来:“都过来都过来!小师弟今儿个跟咱们一块儿用饭!”
这一嗓子,顿时引来不少目光。
几个相熟的师兄弟笑着围拢过来,你一言我一语:
“稀客啊沈师弟!”
“沈师弟怎么不来打山鸡了?”
“来来来,这里坐!”
沈济还没来得及推拒,就被热情地按在了中间。荀涧给他端来饭,大伙就这么热闹地凑一堆。
人声、饭香、体温交织在一起。
真的很热……
尽管席间喧闹,众人实则各聊各的。荀涧给沈济开了坛梅子酒,他便跟着众人举杯,清甜的酒液一杯接一杯下肚。
食堂里人群扎堆谈笑,确有那么几分校园生活的气息。直到后面的谈话片段飘进沈济耳朵:
“今日山下又查封了几处毛皮馆……”
“妖兽不是早签了和约?”
“嗐,哪是什么兽人!都是被拐去改造的凡人,硬生生粘上兽皮,这辈子都剥不下来……”
“小声些!这儿还有孩子呢。”
虽然事不关己,沈济却听得寒毛倒竖。
毛皮馆……他和谢聊曾在临江镇上见过,还是谢聊告诉他的。
他轻轻晃了晃荀涧的衣袖,低声问:“师兄……他们在说什么……毛皮馆?”
荀涧神色骤然凝重,拍了拍他的手背:“是今日议会的内容,与你们无关。”
“无为峰山下哪有什么毛皮馆……”
“都是见不得光的勾当,岂会摆在明面上?”荀涧又给他添了些酒,“这些不在考核范围,莫要打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