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崔贞点点头
发觉自己说错了话的穆青默了一下,忽然压低声音,“那我出宫来陪你嘛~”
崔贞被她逗笑了,“你出来?你出来才麻烦呢”
“我又没什么事,”穆青眨了眨眼,“先生不是在贡院呢吗?”
陈璇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
穆青冲她做了个鬼脸
崔贞笑着摇摇头,把手从穆青手里抽出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你们两个这样,”她语气里带着点无奈,“我更不放心”
陈璇的嘴角动了动,看着穆青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炸毛
,饭好像都突然香起来了
月上中天,穆青赖着不走
她靠在崔贞肩上,半眯着眼睛。崔贞由着她靠着,手里端着茶杯,慢慢地品,陈璇坐在对面,被各地的信报淹没
虽是三月了,可夜里起紧风,炉火噼啪响着,屋子里暖烘烘的
过了一会儿,崔贞低头看了看靠在自己肩上的人,“不早了,回去歇着吧。”
“再待一会儿。”穆青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点困意
“明日要早朝”
“不去了,”穆青蹭了蹭她的肩膀,“朕要报缺!朕不去了”
崔贞失笑,“那陛下明日做什么?”
“在家待着,”穆青打了个小小的哈欠,“陪贞姐姐。”
崔贞没说话,抬手摸了摸她的脸颊
陈璇突然撂下笔起身,引得穆青睡眼惺忪的抬起眼看她
“明天你要大朝”陈璇说,声音不高不低,“早些去歇着”
穆青看了她一会儿,然后慢吞吞地从崔贞肩上直起身来,“知道了知道了……两只耳朵都知道啦”
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响了两声,“有人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她的宝贝贞姐姐也站起来,替她整了整被揉乱的衣领,“回去好好睡一觉,别点灯熬油的”
“嗯。”
“家里的点心盒子我让人备上了,你明早用那个垫垫肚子”
“好~”
她还想说什么,穆青握住她的手,“我又不是要出远门……”
崔贞愣了一下,笑了笑,“是我啰嗦了”
“不啰嗦,”穆青捏了捏她的手,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回道,
“我喜欢听”
人走出去许久崔贞还在挂念,陈璇面无表情的摸到她身边,瘫倒在床
“腰酸……背痛……肩也胀的慌……”
今日两个祖宗轮流值班,崔贞只能苦笑,掉转头去让陈璇趴下,搓热了双手开始上药油
掌下的肌肉有些紧绷,但人却软的像团棉花,陈璇随着她的起伏发出一点点气音,痛的厉害也只放出一声悠长的叹息
“你们今日怎么了?”
“她咬我”
“她怎么就要咬你?”
“她说我桃李满天下”
哭笑不得
两个加在一起不知道有没有六岁的人便这样憋了一路的气,崔贞擦擦手把人翻过来,
“咬哪了?”她顺手捏了下陈璇的脸,随即正经道
“手上”
崔贞细细打量了许久也没发现那个“牙印”,只得虚空摸了摸,轻声呼呼了两下,“行了,不痛了啊”
“明日你也要早起,今晚早些睡吧~”
陈璇抓住崔贞的手,一点一点抚过她的掌心,眼里水色朦胧,润如西子湖水
“要两个晚上呢……”
春闱三天两夜,贡院更是条件恶劣,陈璇历来被娇纵惯了,忍不了那与大牢无异的鬼地方
“我都要去那种地方蹲好几天了,你都不疼我”
阿弥陀佛,崔贞心中长念佛号,而今终于轮到她有鸽子在怀,引苍鹰垂涎
“饥渴难耐,施主何不布施?”
陈璇的提问与那鹰隼无异,崔贞恍惚的看着藻井,脑海中仍是尸毗王端坐树下的身影
“你喂我”
苍鹰凶悍却狡猾,鸽子被她几番品鉴,方才慢条斯理道
“不够吃”
刚刚经历完苦修的身体几乎无力支撑自己,崔贞跪伏着,哀求道,
“我将奉上与你的欲望等重的存在”
她将自己一丝一缕的拆解开,放置于那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下
无止尽的折磨耗尽了她的理智,她无论如何努力都不能让那天平平衡,她哭泣着哀求苍鹰给她一个指引,她要如何拯救鸽子的性命
她终于自己爬上了天平
(尸毗王割肉喂鹰的壁画在敦煌,莫高窟北魏254窟北壁,很棒)
……
“你要想我”
崔贞还未缓过神来,自然没能反应过来要回某人的话。这下引得陈璇愈发不满,更加恶劣起来
随着一阵极强的存在感,崔贞这才从虚空中回过神来,她艰难的抬起手将某人引至唇边,哑着嗓子道
“我总是在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