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被那支顶在太阳穴上的冰冷枪口冻结了。每一次心跳都沉重地砸在耳膜上,如同催命的鼓点。手腕上传来的剧痛清晰无比,楚骁的手指如同烧红的铁钳,深深陷进皮肉里,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那只手里攥着的玻璃管,装着足以将两人连同这密室炸上天的淡黄色胶体,此刻却成了最烫手的山芋。
浓烈的硝烟味、刺鼻的臭氧味、还有楚骁身上散发出的、混合着汗水和暴怒的强烈雄性气息,形成一张无形的网,将沈知寒死死困住。防护目镜的镜片隔绝了强光,却无法隔绝楚骁那双近在咫尺、布满血丝的眼中喷射出的、几乎要将他焚烧殆尽的怒火。
“松手。”楚骁的声音从紧咬的牙关中挤出,低沉嘶哑,每一个字都裹挟着血腥的风暴。枪口在沈知寒的太阳穴上施加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清晰地传达着一个信息:下一瞬,就是脑浆迸裂的结局。
沈知寒的呼吸在面罩下变得异常急促,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吸入滚烫的砂砾。防护目镜后的眼神,冰层被这极致的压迫和疼痛撕开了一道缝隙,露出底下汹涌的、属于活人的惊悸和抵抗。但他攥着玻璃管的手指,指关节因用力过度而呈现出一种濒死的青白色,没有丝毫放松的迹象。
松开,意味着彻底交出这致命的筹码,任人鱼肉。不松,就是同归于尽。
僵持。令人窒息的僵持在惨白的应急灯光下蔓延。汗水沿着沈知寒的鬓角滑落,浸湿了防护目镜的边缘。
楚骁的耐心似乎被这无声的抵抗彻底耗尽。他眼底的暴戾翻涌,捏着手腕的手指猛地加力!
“呃啊——!” 剧痛如同电流般窜遍全身,沈知寒控制不住地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身体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剧痛而猛地一颤!攥着玻璃管的手指也因为这剧烈的颤抖而松动了一丝!
就是现在!
楚骁眼中精光爆射!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他扣住沈知寒手腕的右手猛地发力,如同巨蟒绞杀猎物,狠狠一拧一夺!同时,顶在太阳穴上的枪口纹丝不动,断绝了沈知寒任何反抗的念头!
“啪嗒!”
一声轻响,在死寂的密室里异常清晰。
那支装着淡黄色胶体的玻璃管,终于脱离了沈知寒的掌控,被楚骁干净利落地夺了过去!
致命的筹码,易手!
沈知寒的身体瞬间僵直,防护目镜后的瞳孔骤然缩紧,一片冰冷的绝望瞬间席卷了他。完了。最后的依仗也失去了。
楚骁夺过玻璃管,看也没看,反手极其精准地将它抛向身后密室入口附近相对空旷的角落。那淡黄色的“凝固蜂蜜”在空中划过一道危险的弧线,最终稳稳落在铺着厚厚灰尘的地面上,没有引发任何灾难。他显然对这玩意的稳定性有着相当的了解。
做完这一切,楚骁的目光重新落回被彻底钳制住的沈知寒身上。他依旧死死扣着沈知寒的左手腕,勃朗宁的枪口也依旧稳稳地顶在太阳穴上。但那股暴戾的杀意,似乎因为夺得了关键证据而稍微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如同毒蛇审视猎物般的冷酷和玩味。
他微微低下头,滚烫的、带着硝烟气息的呼吸几乎喷在沈知寒的防护目镜上,声音低沉得如同耳语,却字字如刀:“沈先生,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 他的视线扫过沈知寒因为剧痛和绝望而微微颤抖的唇,又落回他那双被镜片隔绝的眼睛,“比如,你深更半夜,在这老鼠洞里,伺候这些‘香水原料’,是想给谁送上一份大礼?”
沈知寒急促地喘息着,手腕的剧痛和太阳穴上冰冷的死亡威胁让他全身的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微微痉挛。防护目镜上蒙上了一层他呼出的白雾。他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在惨白的光线下投下浓密的阴影,遮掩住眼底翻腾的情绪。沉默,是他此刻唯一的盔甲。
“说话!”楚骁的耐心再次被这无声的抵抗点燃,枪口猛地一顶!
沈知寒的头被这股力量顶得偏向一侧,额角瞬间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皮肤被坚硬的金属擦破了。一丝温热的液体沿着鬓角缓缓流下。
这轻微的刺痛和血腥味,反而像一盆冰水,浇醒了沈知寒几近麻木的神经。冰封的理智开始艰难地运转。不能死在这里。至少,不能死得毫无价值。他需要时间,需要哪怕一丝喘息的机会。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眼睑,透过朦胧的防护目镜,看向近在咫尺的楚骁。那双眼睛,褪去了之前的死寂和绝望,重新凝聚起一种近乎虚无的平静。他动了动干涩的嘴唇,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实验室里特有的冷静腔调:
“楚队长……觉得这东西,威力如何?”他没有回答楚骁的问题,反而抛出了一个反问。目光,意有所指地瞟向被楚骁抛在角落里的那支玻璃管。
楚骁的眼神锐利如鹰隼,紧紧锁住他,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怎么?沈先生想现场给我演示一下?”他捏着手腕的手指又加了几分力,警告的意味不言而喻。
“演示?”沈知寒的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那绝不是一个笑容,更像是一种冰冷的嘲弄。他无视了手腕的剧痛和太阳穴上的枪口,目光仿佛穿透了楚骁,落在了虚空中的某个点上,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梦呓般的专注,“它的临界起爆能量……我还在测试。爆速……理论值应在八千米每秒以上……TNT当量……大约是1.34倍……” 他像是在背诵实验报告,每一个冰冷的数字都带着令人心悸的毁灭力量。
楚骁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见过不怕死的亡命徒,也见过故作镇定的间谍,但像沈知寒这样,在枪口下还能用如此专业、如此平静的语气讨论手中炸药威力的,绝对是第一个。这种反常的冷静,比任何歇斯底里都更让人感到危险和……诡异。
“闭嘴!”楚骁低喝一声,打断了他这如同念咒般的低语,枪口再次施加压力,试图将对方拉回自己的掌控节奏。“回答我的问题!谁指使你干的?目标是谁?!”
沈知寒被打断,似乎也不恼。他微微偏过头,防护目镜后的目光重新聚焦在楚骁的脸上,那眼神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仿佛在评估一件实验品。他的视线缓缓扫过楚骁线条冷硬的下颌,紧抿的薄唇,最后落在他那双燃烧着怒火和警惕的眼睛上。
“目标?”沈知寒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如同琴弦绷紧般的张力。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又像是在等待某个临界点的到来。然后,他极其缓慢地、清晰地吐出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针:
“楚队长觉得,比起子弹穿透头颅的滋味……” 他的目光如有实质,沉沉地落在楚骁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挑衅的、冰冷的探究,“这‘香水’的滋味……会不会更烈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