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无咎猛地抬头,看也不看一眼缩在角落的玉米蛇,死死盯住江怀山一脸无辜的脸:“你带回来的,就这?”
江怀山见它言辞不满,以为是不喜欢,便将盒子往前一送,认真解释:“此蛇身价不菲,性格温顺,你无需芥蒂。”
“此番之后,我自会渡它修为,引它修行,助其得道。”
听到这话,厉无咎更是一股火起直冲天灵盖,气得鳞片都炸开了。
好好好,亏他平时一副清冷寡淡的样子,搞了半天,竟然想出这么个昏招!
真不愧是万人敬仰、秉性无私的剑尊,就算落魄到修为都所剩无几,还能想到去助一条外蛇修行。
可笑,明明身边就有一条现成的,他怎么就不想想呢?!
见整条蛇开始微微颤抖,江怀山以为是时候了,于是放下盒子想给它俩一些空间,就突然见小黑蛇竖直上身,瞪大一双豆豆眼,咬牙切齿开口。
“道长还真是……想得周到。”
随即,他声音陡然拔高:“你是否问过它愿意吗?就因是畜生,便能用钱折辱、用修为交易、强塞道缘?”
“若今日被关在盒中的是人,你会作何感想!”
面对尖锐的大声指控,江怀山头回感到有些手足无措。
目光不由落向那条缩成一团,头也不抬,似乎极其抗拒的白蛇身上,他心头一动。
是了,万物皆有灵,自己身为修行者,怎可干出如此强迫折辱之事。
惭愧惭愧,这般道理,竟还是让一个妖来点明。
他放下盒子,诚心道:“是我考虑不周,抱歉。”
厉无咎潜入水里,不理他。
可什么也不做终究不是办法,加上蛇妖刚刚动了气,周身气息越发紊乱,还一个劲拿尾巴拍打水面,显得焦躁不安。
江怀山沉默着又换了一次清水,不无担忧。
回想起自己去度假村前蛇妖的情绪就明显异常躁动,难道就是因为发情期到来?
若真如此,自己非但未能察觉,反而在他需要帮助的时候不问缘由、匆匆离开,也难怪蛇妖当时会那般恼怒。
细想之下,江怀山更觉愧疚。
既然最初已有盟友之约,自然该助他平稳度过这段特殊时期。
可惜自己修为不足,刚才说要让白蛇修行也是出于长久计划,眼下这关又该如何是好……
思绪急转间,江怀山记起自己打工的餐馆后厨有冰块。
虽然不知能有几分效果,但至少可以先降温,缓解一二。
然而当江怀山刚踏进餐馆大门,就听后厨传来不寻常的吵闹,像是有很多人挤在里头激烈争论。
发生什么事了?
疑惑间,他撩开沾满油星的透明塑料帘,还没等看清情况,就有一小团黑影飞速冲过来,死死扒住大腿,一边奶声奶气大喊:“爸爸爸爸!”
江怀山万年没变化的表情终于出现一丝裂痕。
“……啊?”
“哎呀原来是你儿子?可算找到大人了。”
“你要再不来,我们还说要送派出所去呢。”
“现在的大人啊,心可真大,自家儿子都能随便乱扔。”
七嘴八舌的讨论中,姜奶奶挤开人群,凑到跟前,促狭地眨眨眼。
“小江,什么时候结婚生的娃?保密工作做挺好啊。”
在众人热烈的讨论中,江怀山终于拼凑出一个场景。
就在刚刚,姜奶奶带着孙子姜乐来吃午饭,结果等菜的功夫一个没看住,姜乐就钻进了后厨。
正当他东张西望进行厨房探险时,忽然发现橱柜最深的角落里,有个白花花、光溜溜的背影,一耸一耸不知道在干什么。
好奇终究压过害怕,姜乐没忍住,正想看得更仔细点,结果冷不丁的,那道背影也好巧不巧转过来,露出一张鲜红的脸。
姜乐被诡异一幕吓得魂飞魄散,当即“哇”地一声大哭起来,引来了后厨所有员工。
大家围过来一看,好家伙,什么时候混进来两个熊孩子?有一个还敢光着屁|股偷吃!
老板闻讯赶来,认出其中一个是姜奶奶的好大孙,另一个却眼生。
“家长呢?这谁家的娃?!”
一阵忙乱寻人中,姜奶奶很快举着无情铁掌风风火火赶过来,拎走哭得直打嗝的姜乐。
剩下那个没穿衣服光不溜秋,还顶着满脸番茄汁的小孩却可怜巴巴地站在原地,没人认领。
“不会是被遗弃了?看他瘦的,啧啧,真可怜。”
“不能吧,长得怪可爱,这都能忍心扔了?”
“要不说怎么跑这儿来偷东西吃?”
整个餐厅的人都围过来,一边议论纷纷,一边试图看看有没有眼熟的人,结果问了一圈,都说不知道——
直到江怀山出现。
混乱嘈杂中,江怀山低头对上怀里那双疯狂眨巴的大眼睛。
一片空白的大脑开始缓慢运转起来。
爸爸、偷吃、遗弃。
几个词在脑海里撞来撞去,突然“叮”一声,碰出一个小小身影。
“你是……鸟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