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超则在医院守着明向晨,顺道陪陪方彗云。
隔着玻璃窗,方彗云一个劲儿伸头看,见到明向晨不再紧皱着眉头,想必睡得舒服了一些。
…
“师兄,你最近脸色好差,没睡好吗?”
比现在年轻个两三岁的彭超常常跟在明向晨身后,穿梭于各个实验室之间,比旁人更清楚知道明向晨的异常。
“嗯,估计是。”明向晨忙着计算数据,头也不抬地应道。
他心想,难道是最近和计述夜里玩得乐不思蜀,黑眼圈挂脸了?他没往深了想,只决定以后减少次数、缩短时长,采取可持续发展策略,你好我好大家好。
让明向晨意识到不对劲的,是某天下午他在实验室做实验,身体说不上的难受,以为是之前忙于制作第一款眼镜,长时间高强度的专注导致身体发出了警报。
身体健康是工作的资本,他放下手头的事情,走出实验室透气。
但十几分钟过去后,那种无法形容的难受感仍未减轻。
他决定请假跑一趟医院。
无法根治的遗传病。
一个婴儿从出生起就携带的概率大约是50%。
明向晨拿到报告后,意味不明地笑了。
他刚好就是那50%,是幸运还是不幸?
医生说发病率通常在三十至四十岁之间。
明向晨刚过三十岁生日,这病症就紧随而来了。
来势汹汹。
医生只对他说保守治疗,现阶段就是吃药、打针,往后还得看病情。
明向晨独自坐在门诊室外的长椅上,左手攥紧了报告。
他的事业刚刚起步,还没来得及和工作繁忙的父母外出旅游,甚至才遇到想相伴一生的爱人,命运就已经对他宣判死刑。
开什么玩笑?
“你要做好准备,提前告诉身边人,这种事不要硬抗。”看检查报告时,医生语重心长地说,“我看过太多病人,他们以为能自己扛,结果呢?”
医生摇摇头:“疾病无情,要懂得珍惜身边人。”
明向晨记得医生的话和语气,可他年轻气盛,不信邪,不赞同。
离开医院后,明向晨神思恍惚两天。在实验室里,不止彭超,连其他同事都发觉他不对劲。
“师兄,你是身体检查报告不好吗?”
“……是不太好。”
“不太好是多不好?”
明向晨不忍心向师弟坦白,三言两语遮掩过去了。
可面对同床共枕的爱人,他的变化、一举一动都瞒不过计述。
决定坦白病情那晚,明向晨破天荒抽了支烟。
“明向晨?你最近到底怎么了?”
计述关切的眼神,让明向晨喉咙发紧。他将烟头摁灭在垃圾桶里,深吸一口气。
“述宝,我们分手吧。”
“……为什么?”
计述眼眶里盈满水汽,他摇摇头:“我不同意。我不分手。”
“我不是和你商量,我是通知你。”
明向晨硬下心肠,他从没觉得自己如此有做渣男的天分。
“那你给我一个理由,说服我,否则今晚你说的话我可以当做没发生。”
计述绕过明向晨想走回房间,后者一把攥住他的手腕。
“述宝,别为难我了。”
“是你在为难我!”
计述扭头看明向晨,眼泪跟着飙出来。
“你不给我一个理由,没有解释,你把我当什么了?把我们的感情当什么了?”
他把自己的衣领往下一扯,露出昨晚留下的痕迹。
“还不到24小时,现在你和我说分手?”
明向晨不由自主地看向那处,怔住。
计述转身一步步逼近他,明向晨接连后退,被他抵至墙角。
“你说话啊。”
计述发狠揪住明向晨的衣领,拉近彼此的距离,语气倏然放软:“你说,只要你随便编个理由,多脑残的我都接受。”
可明向晨没有。
他任由计述揪他衣领,又威胁又劝哄,就是不松口。
那晚,明向晨睡在客厅,计述在卧室里。
隔着一扇门,彼此都是无眠。
第二天,计述拖着行李箱走出卧室。
“那些带不走的衣服都扔了吧。”他冷冷地吩咐。
就在门彻底关严之前,明向晨喊住了他。
“回去还开花店吗?”
“与你无关。”
“如果你不生我气了,原谅我了,能不能在花店等我?”
回答明向晨的是他家门合上的声音。
…
明畔花店
我从梦中惊醒,只觉脸颊湿漉漉的。抬手一摸,发现是未干涸的泪水。
黑暗中,我点亮手机查看时间。
凌晨三点。
梦的后劲太大,即使我已然醒来,眼泪却还止不住地流淌。
我开了一盏小灯,从枕头底下摸出我的日记本,翻到新的一页,握笔写下2月21日……
写不下去了。
我抱着日记本,膝盖抵着胸口,终于痛哭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