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真的是一种虚伪的生物。
盛宴依然,歌舞依旧。
虚伪的小鸾夸奖着她最讨厌的笑笑,“笑笑是一个了不起的医生,许多伤者都由她照顾。”
同样虚伪的茉奇雅怎么可能听不出小鸾话里话外的咬牙切齿,只会轻飘飘的说,“是个好孩子。”
笑笑是一个愚蠢的小孩,她在快乐的吃饭。
似乎这是一场可以称为“大获全胜”的盛筵,每个人都得体的扮演了自己的角色。
茉奇雅离席时经过秦妃,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
秦妃低着头,耐人寻味的深深鞠了一躬,没有福身,也没有下跪。
最搞笑的是小问号——虽然讨厌的小孩没半句实话,她还是问了出来小瞎子原本的名字叫什么。
小孩叫栗问桥,于是她迫不及待给小瞎子改了一个适合信国风貌的绰号。
秦妃没有品味,给小问号取的宫女名字拗口又难记。
她,延龄,那就不一样了。
小问号,多好听,朗朗上口。
小问号什么都看不见,只是摸索着,摸到了一枚糕,就在那一幕发生的刹那,小问号的声音格外响亮,她问秦妃,“这能吃吗?”
私底下秦妃肯定对小问号很好,否则,小问号大可在上都把秦妃蹬了,自此一别两宽,毕竟会武的是小问号。
只见秦妃抚摸着小问号的后背,等茉奇雅走后,轻声告诉小问号,“可以吃,是杏仁酥。”她坐下拿了几块糕给小问号,“这个好吃。”
除了这一幕插曲——这应当也不算插曲,茉奇雅就是故意的,只是她没脸叫侍女把秦妃按在地上,给她行大礼,一切真是完美无缺,甚至结束的时间控制的都刚刚好,生怕宫人们来不及洗碗。
但到了钺国主的议政厅,侍女上完点心和饭菜,门一关,大家都暴露自己真实面貌。
延龄嚼着草莓糖葫芦,冷眼旁观着眼前这有趣的一幕。
纪鸯对接下来要发生什么全然不知,只是以为这是宴会后的茶点,她一点迟疑也无就接受了邀请,终于,这是一个没人的角落,她骂数落萝卜,“罗袖,你是几天没吃饭了吗?你成何体统!你娘若是在天有灵,看你这个样子,她会怎么想?”
萝卜咽下嘴巴里的那一大口饭,“可老张的饭太难吃了,那叫对食物的谋杀。”
茉奇雅坐下来不说话,盯着萝卜不说话,往嘴巴里鼓了一口气,脸颊圆鼓鼓的,她生气的时候总喜欢这么干,特别让人忍俊不禁。
小鸾嗷嗷大喊道,“把她弄走,听见没,把她弄走!”她骂骂咧咧的,“她,她,她收集的青蛙毒液完全不能用,纯纯的浪费!她不管干什么都很慢,像只大乌龟,我真的受不了了,把她弄走!”
茉奇雅支着头,“你既然把她提拔了起来,那想来也有过人之处。”
“我从来都是实话实说。”小鸾冷笑道,“你到底有没有看过考评?”
“医官的升降归金墨签派。”茉奇雅声音一沉,“你冲我发什么脾气?”
“你是大娘娘还是她是大娘娘?”卿小鸾嗷嗷叫,“把她搞走,立刻,马上。”
娜娜打着圆场,“消消气,来,吃个葡萄。”说着,把橘子塞进了卿小鸾的嘴巴里。
素言掀开披风,终于可以揪出来九妹,企图把鸽子从九妹爪子里拽出来,“不可以吃同僚,不可以!”
九妹怎么可能惯着她,展翅就是一巴掌,啪的一声可脆了。
就在素言松手的瞬间,九妹叼走了那只信鸽。
小灰突然冒了出来,“王八蛋,她说你,王八蛋。”
“是她骂她王八蛋,”延龄谨慎的问道,“还是你趁机骂我?”
说真的,要是玄凤粉葵这一类鹦鹉,她绝对不会怀疑这句话转述的真实性,百分百是生气的九妹骂素言。
但小灰是灰鹦鹉,这种鸟可聪明了。
九妹叼着鸽子偷跑过来,落在了竹子太后的面前,嘎嘎乱叫几声,小乖出现了。
九妹开始撕扯鸽子肉,叼着肉条给小乖。
“你怎么还喂她?”素言哭笑不得。“小乖都是八岁的奶奶了。”
竹子太后安静坐在角落,面对着胡吃海塞的珠珠。
“怎么还是这么小的一只。”竹子怎么也是茉奇雅她娘,血缘有时真的太神奇了,她伸手摸了摸小乖的羽毛,“不会是男孩子吧。”说着,她把小乖的尾羽掀开。
小乖吓到了,甩了个蛋出来——小乖一直都下软壳蛋,过几个时辰才会在窝里变成正常的鸟蛋。
竹庭呆呆的托着那枚半透明的蛋,轻轻晃晃,里面的蛋黄跟着摇了摇。
“噫。”云菩往旁边挪了挪,“快放下,诶你别捏。”
这蛋真是太新鲜了。
但她根本呵斥不住竹庭。
竹庭还是捏了捏那枚蛋。
她又默默的嫌弃的挪远了点。
珠珠伸头看了眼那枚还热乎的蛋,“呦,不会真是和猫饼生的吧。”
“什么?”竹庭蹙着眉头。
珠珠的生物小课堂开课了。
“你不知道吧,”珠珠向来最爱干的事就是跟她们这群远古人显摆自己的学识,有时云菩会忍不住想,要是珠珠不幸变成了陈国的一个倒霉蛋,恐怕已经渡过了非常有效率的一生,她不认为陈国人能忍珠珠每天这个样子,“鸟和我们哺乳类动物不一样,她们是从一种雌雄同体的始盗龙进化来的,在小鸡里面ZZ是雄性,ZW和WW都是雌性,其中WW是雌鸟相配生下来的,小鸟减数分裂产生的Z极体没有活性,但W极体表面附着有纤毛,可以进行阿米巴运动,在雌鸟收到刺激后可以排出体外,运气好的话可以和另一颗鸡蛋结合,但有的外星鸟不是月亮谷始盗龙,它们的WW缺少几个关键NOP片段,胚胎致死。”
她放下筷子开始比划,“在环境艰难,食物匮乏的时候,ZW或者WW倾向于独立生殖或者寻找另一只雌性生育,共同抚育后代,这就造成了大量WW雌性小鸟的诞生。”
“WW雌性个体小,这就意味着她们需要的食物少,而且她们只生软壳蛋,降低卡蛋死亡的风险,耐人寻味的是,WW雌鸟最终进化出来了相比身体很大的脑袋,更聪明,嗓音几乎与雄鸟一样,可以发出好听的鸟鸣,身上还有一种特殊的羽粉,让她的羽毛在雌鸟的四种视杆细胞的识别下绚丽多彩,不仅人类喜欢,觉得美丽,而且同类雌鸟更是一见钟情,市面上卖得最好的宠物鸟大部分也都是WW女孩子鸟,聪明美丽,能和人类互动,但因此……
珠珠的滔滔不绝被延龄打断。
小乖到底是哪种小鸡已经是一个老生常谈的烂话题了,当年她惊奇的发现小乖要么是九妹自己生的,要么就是九妹和猫饼的小孩,立刻抓住这点,企图将小乖运作成神鸟,结果珠珠非要给大家讲述鸟类生理知识,一下子变成“好多鸟都这样”,最后,小乖成了平平无奇的一只不听话小鸡。
珠珠说的话她都能背下来了,接下来珠珠要谴责上一刻钟的“宠物买卖”,若是深问,她说漏嘴过,她也买了一只牡丹鹦鹉,但她会说,那不是宠物,那是她女鹅。
延龄就像失忆了一样,每次都问一样的问题,“那人为啥不可以?要是人阔以,我愿意生一窝。”
“你想什么呢。”珠珠说,“人的祖先又不是恐龙。”
“啊?”娜娜吃完了今晚的夜宵,也加入了为什么行列,挠着头,“但为什么人不可以?”
珠珠依然答非所问,“因为人抽中了邪恶的侵植型绒毛滋养层细胞。”
延龄甚至不能复述这个名词,“诶,这是啥?”
珠珠撇了撇嘴,鄙夷道,“跟你们原始人说不清。”
云菩端着杯,她最终没有制止珠珠大放厥词。
许多时候,珠珠的小课堂能起到一些奇怪的效果。
珠珠的措辞听起来很专业。
这么专业的词汇,长篇大论脱口而出,侃侃而谈,听起来不像凭空捏造。
杨棋的眼睛转来转去,咦了好几声。
纪鸯一直盯着珠珠。
纪鸯的小朋友长孙忧问延龄,“人被外星人污染了?所以人不可以?”
延龄也会胡扯,进而完成一个逻辑闭环,“活着的我们都是被外星基因污染过的人类后裔,我们被外星基因荼毒了。”
珠珠垮着个脸,“拜托,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我们是哺乳动物!哺乳动物,延龄,我们不是蜥蜴,我们祖先是耗子。”
“我们被外星人统治了三千年呢,可能我们已经不是最原始形态的我们了吧?”娜娜按住小茉的脑袋,低头道,“不过你很像……”她嘴皮子不利索,而且她根本不知道珠珠嘴巴里的大不了什么不了到底是什么不,对应哪几个字或者哪一个字母,她感觉像是拉丁文里的“W”,但又无法确定,“小小只雌鸟。”
“喂。”小茉不高兴。
“你小小一只。”娜娜夸张的比划,“竹子那么高,你这么大点,你要是竹子和金墨的小孩就好了。”
“我不会下蛋。”小茉仰着脑袋瞅着她。
“你不觉得很酷吗?”娜娜托着下巴,摆了一个她自认很酷的姿势,“金墨当你另一个阿娘的话,这可比温尔都那个窝囊废强多了。”
这时可怕的事情发生了,竹子突然加入了对话,她捉住小茉,眼睛里满是癫狂,焕发着异样色彩,“我知道为什么你眼睛是灰色的了,才不是他的孩子呢。”
娜娜很害怕疯竹子,但忍不住爆笑道,“承认吧,金墨姨是你爹,茉茉鸟。”
小茉乖乖的挨着竹子呆了会儿,飞快的跑了,又被纪鸯捉住。
大概纪鸯觉得小茉小小的,是一个可爱的娃娃,抱着应该很舒服,只是没成想,小茉虽然小只,但那也是被竹子衬托的,个头和她差不多,干干瘪瘪的搂着小茉。
小茉挣扎未果,一脸不高兴的靠在纪鸯怀里,“你娘也很可疑哦。”
“不要不要不要。”娜娜叫嚷着,连连摆手,“不要妹妹,我要当独生女。”
“她……”纪鸯还盯着珠珠看,“她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