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有什么可酝酿的?”素言不解。“你直接把东西拿过去,问她怎么看就好了。”
“假若你母亲还活着,你还愿意跟她说话吗?”茉奇雅问。
这次换她沉默,“我希望最好下辈子我们也不要见了。”
“或许,是你父亲的主意。”茉奇雅打了个圆场。
“不,是她的。”素言握紧了拳,“她质问我,为什么身居高位的是我,得上殿青睐的也是我,为什么我不能和他换一换。”她逼自己松开手,尽量状若无事,只可惜大概很失败,连站岗的侍女都偷着看她,她不敢想象自己的神情,“她以为这里的规则与中州一样,我死了,你会推恩给我家,让他出仕。”
“虽然和你的状况不太一样,不过,她也想杀了我。”茉奇雅半晌后告诉她。“说来可笑,金墨恨我,因为我是那个人的孩子,她家里也恨我,因为生我的时候,她变成了妾,陈国皇庭告诉她想回家就必须杀掉我,她也照办了,只可惜陈国以她为耻,也想把她干掉,她无家可归,这才留在这里。”
素言扫了一眼盒子。
“世上还有身不由己的皇帝?”茉奇雅冷笑道,“不,身不由己的那叫皇帝?不过虚词,谁能强迫一个皇帝做一件事呢?”
“陈国没有女将,鲜少有女兵。”素言沉吟须臾,再三斟酌了用词,“纪鸯……小姐不算在内的话,只剩诸葛文与纪悦,观杨棋的态度,大抵是不愿再出仕。假如没有我们,你说话,男人也是不听的。”
“是么。”云菩玩味道。
她拿起火石,点燃烛火,将那封信往上一撂,顺便敲打了素言,“其实还有别的办法让他们听话。”
素言学着茉奇雅的说话语气腔调,“是么?”
“我选择不那么对你们而已。”茉奇雅凉凉看了她一眼。
“金墨或许心里觉得膈应,可好歹你是个女孩,假若是君臣父子那种玩法,他们会愿意称你一句父君,但这咫尺寸地,百年之后,你要留给……”她忽然想起珠珠的那个绝妙的形容,“内外胚层迁移故障的类人外星人吗?”
这几个字绝了。
当真找不到更合适的形容了。
自从珠珠说出这句话,虽然每个字她都不懂,连在一起更不懂,可这话莫名好笑。
“呵,就咱们这破地,伺候不起类人外星人这尊大佛。”茉奇雅拿着盒子出去了。
她迟疑了下,考量到茉奇雅披露出竹子太后对她起过杀意,放心不下,还是跟了出去。
很快,她知道为什么茉奇雅会说她要酝酿一下。
甚至,她的担心可能是多余的。
茉奇雅看起来并不想对竹子太后和盘托出,她只是出来找个垃圾桶把盒子丢进去,将虎符揣在兜里,玉如意取下,邪恶的扔进发财树的花盆里,所谓尚方宝剑顺手搁在架子上,一套动作堪称一气呵成,然后扑到竹子太后怀里。
或许在竹子太后心里茉奇雅永远是个娇俏可人的女儿,见到她会小鸟依人般的投怀送抱。
“呀,”竹子太后不管心绪如何,是正常还是发病,都会搂住茉奇雅,唯一区别是发病时会沉默着不说话,正常时会挨着茉奇雅,“来找阿娘抱抱。”
“好担心有一天你不在了。”茉奇雅要多无辜有多无辜,她顿了顿,来了句,“有人要杀你,被我抓了。”
“嗯?”竹子太后疑惑的低下头。
“左武卫上将军,驻西川,”茉奇雅卡壳了,卡了半天说,“谢氏,你认识吗?”
竹子太后可能拼命的想这是谁,思考无果,问,“姓谢?他叫什么?”
茉奇雅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大概这是她今天唯一的一句实话,“我不记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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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岚在团团转。
“怎么办?”橙子问。
慢慢蹲在一边,重复道,“我们应该怎么办?”
“要不要中午溜出去吃麻辣拌。”橙子走过去和慢慢蹲在一起,非常猖狂的大声说出自己的小盘算。
这下正好提醒了她。
“橙子,”她忽然意识到,周围有只可以跑腿的小年糕。“你会开车的,对不对?”
更妙的是,橙子姓徐。
橙子的阿娘徐郁曾是鸣岐可汗的副将,徐氏四姝之一,也算战功赫赫,只可惜鸣岐可汗到底是个男人,在他眼里让女人抛头露面就算奖赏,只给徐郁封了个四品知州,还是金墨娘娘将徐郁提拔起来,做了东州副总督。
后来娘娘把持朝政,徐郁这种金墨娘娘的故旧自然不会升,但不知出于何种考量,也没有降。
她参不透原因,只是连桥都督都被罢黜,明升暗降,直觉当年追随大可汗的徐家四姝都未遭贬谪,大概不是偶然。
甚至橙子干出来这种没带脑子的破事,娘娘只是以骂的形式发作了一顿,并未额外发落。
大概让橙子出面,金墨娘娘也会看在徐氏四姝的份上,给徐郁一个面子,捏着鼻子忍耐。
橙子一下子弹了起来,“啊,我?”
她飞快的走回书案,持笔,“你去收拾行李,带上必需品和干粮,立刻走,开我的车,里面还有四分之三的油,足够你开到下一个驿馆,到了青城,就是你娘的辖区,正好公务之余,你还可以叙个旧。”
徐唯臣立时如丧考妣,“楚岚姐,你知道我前段时间刚捅了一个大篓子吗?你确定要让我跑腿吗?你要不看看慢慢?慢慢她可乖了,非常能干。”
慢慢看起来生气了,哪壶不开提哪壶,“什么,是捅吗?没记错的话,你不是锤了个大篓子吗?”
“你完了。”她抓着晏迟迟打了两把。
“够了,这里是军营,不要抓挠起来。”楚岚姐生气了。
“哼,中午就吃锅包肉。”徐唯臣小声骂道。“吃掉你。”
楚岚封好信,递给橙子,“别磨叽了。”
橙子不吭声了,其实她还是挺能干的,除了早上起不来,她接过车钥匙,打了一个巨大的行李箱,上车时甚至还知道鬼鬼祟祟的观察了一下四周。
“你确定你要带这么大的一个箱子?”楚岚看着橙子收拾的行李,未免哭笑不得,“你带这么多月事棉干什么。”
“我焦虑。”橙子说,“这个就像刀剑,让我觉得安全。”
她摇摇头,努力把后备箱合上,失败了,只好把橙子的包裹从行李箱里拿出来,扔进后备箱,箱子拿去后座。“路上小心。”
“您放心。”橙子说,“不要相信我,你还有最后一个机会,换成慢慢。”
“不要。”楚岚把车门合上。
她拿令牌送橙子出城,又悄无声息的回到前线。
情感上,她理解金墨娘娘对娘娘的不满与隐匿憎恨。
理智上,她不理解这一切。
素言姐担着犯上的风险,逼娘娘重新考量东府阵前布局。
结果一切都白搭。
帐内商议时她察觉出了不对。
等她把橙子送出城,两军阵前,只见金墨策马而出,“虽自春秋后无义战,”她望向陈国国主,“但朕允你。”
萨日朗回过头看了她一眼。
楚岚不停给她使眼色。
严格来说,萨日朗算师奶了。
但师奶不怎么靠谱,还透着些许没用。
师奶什么都不管,放金墨出去说垃圾话。
这种情况下,保持沉默就是支持。
柒叶只觉得血压一下子飙升,头痛欲裂。
她看看楚岚,楚岚看看她。
忽然楚岚用口型说道,“素言。”
猛地她也想到了上一次素言姐的选择。
柒叶不露痕迹的策马后退数步,与楚岚并肩,她张开随身带的扇子,以扇语说,“倘若旗开得胜便罢,假若战事不利,娘娘赶不及。”
“那我们也不是第一个这么干的。”楚岚望向陈国的兵马,也张开折扇。“兵谏是东之东的优良传统。”
柒叶觉察到萨日朗的视线,做作的嘀咕道,“朕朕朕,好装啊。”
“不过,”金墨抬手按过佩剑剑柄,“若你仍败,我要你献国而降。”
陈国国主银甲白马,扬声道,“那便一言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