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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冰花为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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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天大典圆满落幕,万千臣民与各国使节在礼官引导下有序退场,但空气中仍弥漫着未散的神力余韵与桃花冷香。祭坛之上,此刻只剩下了核心的几人。

尉迟卿将凤囚琴收回心口,玄色冕服上的蟠龙暗纹渐渐平息。他先是转向冬神与白虎神君,执了一个完美的储君之礼:

“今日多谢二位神君厚赐,尉迟卿铭记于心。”

少年太子紫眸清正,姿态从容,仿佛刚才那个引动万象、与天地共鸣的人不是他一般。

慕晓神君朗声大笑,琉璃眸中满是激赏:“好一曲《万象生》!太子殿下在音律上的造诣,已臻化境。本君这趟,来得值!”他肩头白虎亦低吼一声,算是致意。

冷寒清虽未言语,但那冰蓝色的眼眸在尉迟卿身上停留片刻,竟主动向前半步,极其轻微地颔首。这对于凛冬之神而言,已是极高的认可。他周身萦绕的寒意都柔和了几分,化作细碎的冰晶光点,萦绕在祭坛四周。

就在两位神君准备离去时,尉迟卿清冷的嗓音响起:

“仙君,请留步。”

正要化作桃花溜走的齐云身形一滞,回眸时粉眸漾起无辜涟漪:“子卿这是要亲自送本君回客院?”

尉迟卿指尖抚过耳垂上的鲛人泪珠,玄色冕服在宫灯下流转着暗金光泽:“仙君今日在祭坛上,似乎格外风流倜傥。”

“毕竟是我们小凤凰的大日子……”齐云执扇轻笑,话音未落却见少年太子抬手布下隔音结界。

不远处的汉白玉廊下,两位神君驻足。

慕晓神君肩头白虎慵懒打着哈欠,琉璃眸中满是兴味:“看来有人要挨训了。”

冷寒清冰蓝色的目光掠过结界中那抹绯色身影,祭坛上被强行染霞的白昙在记忆中一闪而过。他指尖微动,一片雪花悄然落在齐云发间,化作冰晶桃花簪。

“略施小戒。”冬神淡淡道。

结界内,尉迟卿紫眸微眯:“先是擅动本命桃枝催开逆时之花,再是偷渡仙酿扰乱典仪,最后更是将祭天坛变作桃花宴——”

他每说一句,齐云袖中的桃花枝就萎靡一分。

“仙君是不是该给个交代?”

齐云粉眸流转,正欲分辩,尉迟卿的指尖已掠过他宽大衣袖——只见绯色仙君礼服上骤然绽放连绵桃花暗纹,顷刻间化作一件灼灼其华的花袍。

“此衣甚美,”太子殿下颔首点评,“正合仙君招蜂引蝶的性子。”

仙君眼波盈盈:“怎及殿下‘赐’的百花袍——”

“子卿今日祭天劳顿,定是乏了?”齐云话锋忽转,笑靥如春,“我那儿还藏着千年玉露……”

“祭坛之上,仙君确实潇洒。”尉迟卿截断他的话,步步逼近,“携瑶池仙酿,乱天地典仪——可是觉得我这储君太过宽仁?”

见少年眸光愈冷,齐云忽然放软身段,声音里浸着桃花酿般的醇意:“是我想你了。今日祭天……只想亲眼见证我们小凤凰冠绝六界的风姿。是仙君唐突了。”

尉迟卿:“……”

少年太子抿紧的唇线微微松动,耳际泛起不易察觉的薄红。他瞪向那双含笑的粉眸,最终只低声斥道:“强词夺理。”

齐云立刻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变戏法似的取出一个精致白玉瓶:“这才是正经贺礼——万年桃花凝露,王母亲手所酿,一滴可增百年修为。”

他轻轻将玉瓶放在尉迟卿掌心,指尖不经意擦过少年腕间。那冰晶桃花簪在结界光晕中折射出七彩光华,与玉瓶相映成趣。

结界之外,两位神君尚未离去。

慕晓神君饶有兴致地望着结界内相对而立的两人,琉璃眸中闪过一丝了然。他肩头的白虎慵懒地甩了甩尾巴,发出低沉的呼噜声,仿佛也在看戏。

“看来这位桃花仙,是踢到铁板了。”慕晓轻笑,语气中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冷寒清冰蓝色的眼眸淡淡扫过结界,目光在尉迟卿微红的耳根上停留了一瞬。他并未言语,但周身萦绕的寒意却不自觉地又收敛了几分,连带着祭坛上尚未融化的冰雪都显得柔和了许多。

结界内,齐云见尉迟卿态度软化,立刻得寸进尺地凑近一步,粉眸中漾着狡黠的光:“子卿若是还生气,不如罚仙君为你梳发百日?听说风月皇室有个规矩,重要典礼后需以灵梳通发,梳理神力余韵……”

尉迟卿抬眸瞪他,紫眸中闪过一丝羞恼:“仙君从何处听来的宫闱秘事?”

“这个嘛……”齐云折扇轻摇,笑而不语。

就在此时,一道威严的声音穿透结界,清晰地传入两人耳中:

“卿儿。”

尉迟卿神色一凛,立刻撤去隔音结界,转身面向声音来处。只见封绝不知何时已来到祭坛之下,正负手而立,鎏金色的眼眸平静地望着他们。

齐云也收敛了嬉笑之色,执扇行礼:“雷帝陛下。”

封绝的目光在齐云发间那枚冰晶桃花簪上停留一瞬,又扫过尉迟卿手中尚未收起的白玉瓶,淡淡道:“祭典已毕,卿儿随朕回宫。仙君若有闲暇,明日可来宫中一叙。”

这话说得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尉迟卿颔首应道:“是,父皇。”

齐云粉眸微转,笑吟吟地应下:“恭敬不如从命。”

封绝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率先离去。尉迟卿看了齐云一眼,紫眸中带着几分警告,随即快步跟上父亲的脚步。

慕晓神君不知何时来到齐云身侧,琉璃眸中带着几分调侃:“能让封绝亲自出面打断,武陵仙君,你倒是本事不小。”

冷寒清依旧静立一旁,冰蓝色的眼眸望着尉迟卿离去的方向,不知在想些什么。

齐云折扇轻摇,粉眸中流光溢彩:“神君谬赞。不过是……关心则乱罢了。”

祭典的余晖渐散,众神相继离去。尉迟卿正欲随封绝回宫,紫眸却不由自主地望向正要化作流光消失的白虎神君慕晓。

少年上前一步,银发在晚风中轻扬:“神君留步。”

慕晓转身,琉璃色的眸子带着询问。

尉迟卿斟酌着词句,紫眸中透着真诚的关切:“一年前,我曾听闻海皇九玄的往事。不知……千年之期将至,祂的神魂可已安好?”

空气骤然凝固。

就在慕晓神色微动,肩头白虎即将发出悲鸣的刹那——

“卿儿。”

封绝低沉的声音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帝王不知何时已来到少年身侧,玄色龙袖轻轻揽过他的肩头,恰到好处地隔断了他与白虎神君的对视。

“慕晓神君尚有要务在身。”封绝的金眸淡淡扫过白虎神君,那目光平静却带着无形的压力,“莫要耽误神君行程。”

慕晓会意,眼中的痛楚瞬间收敛,重新换上温润笑意:“太子殿下挂心了。九玄之事……一切安好。”

但这片刻的异常已被敏锐的尉迟卿察觉。他紫眸微凝,还想再问:“可是……”

“时辰不早。”封绝打断了他,掌心不知何时多了一枚流光溢彩的琉璃珠,“方才礼部呈上此物,说是从祭坛光雨中凝结而成,卿儿不妨看看。”

那琉璃珠内封印着一缕跳跃的凤凰真火,正是尉迟卿奏响《万象生》时散逸的神力所化。这般精巧的造物,立刻吸引了少年的注意。

就在尉迟卿低头端详琉璃珠时,封绝与慕晓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慕晓肩头的白虎虚影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随即神君化作流光消散在天际。

玉衡悄然现身,星盘流转间已将方才那段对话引起的命轨波动悄然抚平。他冰蓝色的眼眸与封绝短暂交汇——那是共同守护一个秘密的默契。

“父皇,”尉迟卿忽然抬头,紫眸中仍带着一丝未消的疑虑,“方才慕晓神君似乎……”

“神君镇守西天,事务繁忙。”封绝自然地接过话头,揽着凤凰儿向宫中走去,“卿儿若对海皇往事感兴趣,明日可让玉衡为你详细推演。”

玉衡适时接话:“臣近日正好寻得一些鲛人族的古老乐谱,或可与殿下共研。”

尉迟卿看看父皇,又看看国师,紫眸中的疑虑渐渐被好奇取代:“是何乐谱?”

“传说乃海皇亲手所谱的《潮生曲》。”玉衡指尖星砂流转,化作几段优美的音符,“据说能引动潮汐,唤醒深海记忆。”

这个提议果然成功转移了太子的注意力。尉迟卿眸光微亮,方才那片刻的异常已被抛诸脑后。

封绝看着儿子重新亮起的眼眸,金眸深处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的凤凰儿,还不需要知道——有些等待注定没有结果,有些离别永远无法重逢。那些被时光掩埋的真相,就让它继续沉睡吧。

至少现在,还不是时候。

祭坛另一侧的两位神明默然伫立。

齐云倚在汉白玉栏边,指尖桃花瓣无声碾碎。那双总是含笑的粉玉眸子此刻清明如镜,将方才那场未尽的对话、慕晓眼中转瞬即逝的痛楚、封绝突如其来的介入,尽数映照心底。

“好一出精心编排的戏码。”他轻叹一声,嗓音里带着罕见的怅惘,“连星盘命轨都敢篡改,就为了护着子卿……做一场美梦。”

他身为姻缘仙,执掌情缘红线,对这等生死相许、阴阳永隔的悲剧最为敏感。海皇陨落、神魂俱灭的真相,他早在千年前便已感知——世间又少了一对值得铭刻三生的眷侣。

不远处,冷寒清静立如冰雕。祭坛四周未散的冰雪在他周身盘旋,映得那双冰蓝眼眸愈发深邃。他虽未亲历那场神战——彼时他正因损耗过度,在极北冰渊深处长眠——但此刻从慕晓的异常、封绝的干预中,已拼凑出事情的全貌。

“神魂俱灭,无可挽回。”冬神清冷的声音响起,如碎冰相击。他陈述着一个冰冷的事实,没有怜悯,也没有惋惜,只是道出这天地间最无情的法则。

齐云折扇轻摇,粉眸中流转着复杂神色:“所以封绝和玉衡才要编那个‘千年重逢’的谎言。只是不知……这小凤凰能在这金丝编就的美梦里安睡多久?”

冷寒清没有回答。他冰蓝色的目光追随着远处那个玄色身影——尉迟卿正低头把玩着琉璃珠,银发在夕阳下流淌着纯净的光泽。

许久,冬神才缓缓开口:“真相,终会破茧。”

到那时,这只被过度保护的雏凤,又该如何面对这残酷的世间?

齐云闻言轻笑,指尖新生一朵桃花:“在那之前,就让他多享受一会儿童年的美梦吧。”他顿了顿,粉眸中闪过一丝狡黠,“毕竟连冬神大人您,不也配合着演了这出戏么?”

他意有所指地看向冷寒清——若这位凛冬之神当场戳穿谎言,以他执掌真实与冰雪的权柄,任封绝如何阻拦,真相都会如寒冰般清晰呈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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