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书网

繁体版 简体版
追书网 > 天弃 > 第31章 桃簪寄相思

第31章 桃簪寄相思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仙君此去,不知何时再临风月?”

齐云接过玉杯,指尖不经意擦过对方手腕,带起一缕若有似无的桃香:“待子卿眉间花开三转之时。”

尉迟卿闻言轻触眉心,紫眸中流露出些许困惑——这三瓣桃花印自他苏醒便如冰雪凝就,从未有过分毫变化。

翌日清晨,宫门外九色鹿驾的云车已候多时。诸位皇子皆来相送,尉迟毅拽着齐云的衣袖不肯松手,最后还是尉迟衡默默将幼弟抱起。

“仙君可要常来!”五皇子尉迟锐挥着缀满珊瑚珠的衣袖喊道。

齐云一一应下,目光却始终落在静立一旁的银发太子身上。临登车前,他忽然执起尉迟卿的手,将一支雕工精致的桃木簪放入对方掌心:

“若想听笛,对着此簪唤我三声即可。”

云车徐徐凌空,渐行渐远,终化作天边一点流光。漫天桃花无风自舞,萦绕不散,仿佛在诉说着未尽之语。

尉迟卿低头细看,桃木簪上展翅凤凰的纹路,与他眉心的印记如出一辙。他轻轻握住发簪,指尖仿佛还能感受到那人残留的温度。

恰在此时,一阵清风拂过,满城桃花忽然同时转向东方,如同在进行一场无声的朝拜。那支桃木簪在掌心微微发烫,似是与远去的仙君遥相呼应。

云车的流光尚未完全消散于天际,尉迟卿便觉后颈一暖——封绝不知何时已立在身后,帝王宽大的手掌正不轻不重地捏着他命运的后颈。

“玩得可还尽兴,凤凰儿?”

鎏金眸子里辨不出喜怒,但尉迟卿敏锐地嗅到一丝危险。他尚未开口,封绝已俯身凑近他耳畔:

“十日前你带回一枝桃花,今日又收下一支桃木簪。”帝王语气平淡,指尖却摩挲着儿子颈后细软的银发,“莫非要把整座桃林都搬进栖凤宫?”

尉迟卿试图辩解:“父皇,仙君他……”

“为父知道。”封绝直起身,玄金龙纹袖摆扫过少年肩头,“武陵仙君确实风姿卓绝。”

父子二人穿过朱红宫廊,所经之处宫人皆屏息垂首。行至煜宁殿前,封绝忽然驻足:

“卿儿可知,为何朕始终未阻拦你与仙君往来?”

尉迟卿抬眸,正对上父皇深不见底的目光。

“因为……”帝王指尖轻点儿子眉间灼灼盛放的桃花印,“有些缘分,避不开。”

殿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将漫天霞光关在门外。尉迟卿望着御案上堆积如山的文书,忽然轻声道:“比起批阅这些……或许还是听仙君吹笛更有趣些。”

话音未落,封绝已啼笑皆非,屈指轻轻敲了敲儿子的额头:“朕何时让你碰过这些?”

帝王鎏金色的眸中闪过一丝无奈的笑意。案上堆积的哪里是普通奏疏,分明是六界往来密函与天机阁秘报,便是朝中重臣也未必能窥见一二。而尉迟卿袖中的桃木簪,此刻正隐隐发着烫,仿佛在无声地应和着什么。

尉迟卿揉了揉并不可痛的额角,紫眸里漾着清澈的无辜:“儿臣看二哥常帮父皇整理文书……”

“你二哥?”封绝挑眉,眼底掠过一丝深意,“他看的可不是这些。”

话音未落,殿外忽然传来尉迟渊带笑的声音:“父皇又在背后说儿臣什么?”

朱门轻启,红衣皇子斜倚门框,指尖转着块雕凤玉玺——正是平日里压在奏疏最上方的那方印信。那玉玺在他指间灵活翻转,显然已是熟稔至极。

尉迟卿看着兄长手中熟悉的玉玺,忽然意识到什么:“所以二哥每次……”

“不过是帮父皇盖个印。”尉迟渊笑着将玉玺精准抛还御案,凤眸戏谑地扫过弟弟,“真当谁都像我们小夜樱这般认真,连各地进贡的礼单都要逐字批注?”

封绝轻咳一声,袖袍不着痕迹地拂过案几,瞬间将满桌密函化作寻常书卷:“卿儿若想学理政,明日开始随朕听朝。”

尉迟卿尚未应答,袖中桃木簪突然微微发烫,仿佛在提醒着什么。他下意识按住衣袖,这个细微的动作却未逃过封绝的眼睛。

帝王眸光微动,终是轻叹:“去吧。”

“今日的折子,朕自己批。”

殿门开合间,隐约传来尉迟渊的轻笑:

“父皇分明是舍不得……”

尉迟卿脚步一顿,竟转身又折了回来。他站在玉阶下,抿着唇望向御座上的帝王,紫眸里明明白白写着不信任——那些递到他面前的奏折,尽是风调雨顺的祥瑞和无关痛痒的请安折,真正的军国要务、六界密报,从来都压在御案最深处,碰都不让他碰。

封绝执朱笔的手微微一顿,鎏金眸中掠过一丝无奈。这孩子太过通透,终究是瞒不住。

“怎么?”帝王故作不知,指尖轻轻敲着檀木案几,“卿儿这是信不过父皇?”

每次递到尉迟卿面前的奏折,满纸都是“殿下万安”、“保重玉体”的叮嘱,看得他眉尖轻蹙。这些被精心筛选过的文书,连批阅都显得多余。

少年太子不答话,径自走上玉阶,目光在堆积如山的文书间扫过。当瞥见一抹被玄金龙纹绢帛半掩的密函时,他忽然伸手——

“胡闹。”

封绝的声音依旧温和,宽大的袖袍却已不着痕迹地拂过案面。待尉迟卿定睛看去,那方绢帛下已变成再普通不过的农耕奏报。

“儿臣已经十七了。”太子殿下语气平静,指尖却悄悄攥紧了袖中发烫的桃木簪。

殿外忽然传来温润的嗓音:“儿臣参见父皇。”

月白常服的尉迟衍立在门边,眉间星辰印记在宫灯下流转清辉。他十六岁起便参与朝政,如今已是煜宁殿常客,手中捧着刚送到的北境军报。

“大哥来得正好。”尉迟卿眸光微亮,“这些军务……”

“阿卿且慢。”尉迟衍含笑按住弟弟的手,转身向帝王行礼,“北境军情紧急,儿臣特来请旨。”

封绝眸光微动,将密报推至长子面前:“你带卿儿去偏殿阅览,不得批注。”

尉迟卿正要开口,袖中桃木簪突然灼热难当,连带着眉间桃花印也隐隐发烫。他强作镇定地垂眸,却没注意到身后父皇的目光,正若有所思地掠过他微红的耳尖。

“儿臣遵旨。”尉迟衍从容接过密报,在转身时不着痕迹地将一枚冰玉塞进弟弟手中——那沁凉的触感瞬间缓解了印记的躁动。

望着两个儿子并肩离去的身影,帝王指尖在龙案上轻叩。屏风后悄然转出尉迟渊的身影,红衣皇子把玩着赤玉扳指,唇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

“父皇既然放心不下,为何不直接告诉小夜樱……”

“告诉他什么?”封绝眸光幽深如潭,“说那支桃木簪是武陵仙君耗百年修为炼化的本命法宝,此刻正隔着千山万水与他心神交融?”

御案上未干的墨迹忽然晕开一朵桃花形状,帝王屈指轻拂,那墨色桃花便消散无踪,只余一缕若有似无的桃香:

“有些课业,终归要他自己参透。”

偏殿内,尉迟衍展开北境军报,凛冽的霜雪气息顿时弥漫开来。羊皮舆图上标注着数道冰蓝色箭头,正从极北之地不断向南推移。

“玄冥族异动。”尉迟衍指尖轻点寒渊峡谷,“三日前已越过雪线。”

尉迟卿凝视着图上标注,袖中桃木簪的灼热竟渐渐平息,仿佛被军报上透出的寒意所中和。他忽然注意到兄长腕间系着的五色丝绦——那正是玉衡国师闭关前亲手所赠的护身符。

“大哥早知道今日军报到京?”

尉迟衍从容地将丝绦收进袖中:“国师三日前传讯,说北境星象有异。”他忽然贴近弟弟耳畔,声音轻柔却清晰,“就像他也算到,今日阿卿会为某支桃木簪所扰。”

殿外忽然传来清脆的碎裂声。尉迟卿疾步推门,只见尉迟渊正俯身拾起几片碎玉——正是他今晨无故断裂的护身玉玦。此刻那些碎片在月光下竟自行拼凑成完整的桃花形状,每一片都流转着莹润的光泽。

“巧合?”红衣皇子挑眉轻笑,指尖轻轻拨弄着碎玉,“还是某位仙君隔着千里,也在时刻操心?”

夜风拂过,碎玉拼成的桃花微微颤动,仿佛在无声地回应着这个疑问。

一阵更为悠长的夜风忽起,卷起碎玉上的流光,在三人之间织就一道闪烁的星图。尉迟衍凝眸细看,忽然轻声道:“四弟,看这星轨走向——”

星辉流转处,光点清晰地勾勒出北境与桃花源地的连线。而在两者之间,风月皇城的位置上,赫然浮现出展翅凤凰的虚影,羽翼轻展,仿佛将两地紧密相连。

“原来如此。”尉迟衍会意浅笑,轻抚弟弟肩头,“仙君赠簪,不止为寄相思。”

尉迟卿垂眸看向袖中桃木簪,这才发现簪身不知何时已凝出淡淡霜华。北境的风雪,正通过这支本命法宝,向他传来遥远而清晰的共鸣。

尉迟渊瞥见他昳丽眉眼间残存的些许凝重,不由轻笑出声,伸手揉了揉弟弟的银发:“好了好了……我们小夜樱不必忧心,北境有沈将军坐镇,何况你三哥那家伙也在前线。这区区小事,还用不着我们太子殿下操心。”

尉迟卿轻轻颔首,紫眸中最后一丝波澜也归于平静。他本也未太在意,对风月的将士,他向来抱有绝对的信心。

见他释然,尉迟衍含笑将一杯温热的雪顶含翠递到他手中,尉迟渊则顺手从袖中摸出一包新得的蜜饯,塞进他手里。两位兄长相视一笑,无需言语,默契地将方才那点军国大事的凝重气氛驱散得无影无踪。

尉迟卿捧着清茶与蜜饯,看着兄长们一如往常的体贴,眼底泛起极淡的暖意。他低头咬了一口甜软的果脯,忽然觉得,什么北境军情、玄冥异动,确实都比不上此刻唇齿间的这份甜意,与身边这份踏实的温暖来得重要。

偏殿内灯火温然,将兄弟三人的身影柔和地笼罩在一处。

窗外,月色正好。

“樱花酥……”尉迟卿忽然轻声开口,清澈的紫眸望向身旁的尉迟衍。

尉迟衍闻言,那本就温润如玉的面容上,笑意如春水般自然而然地漾开,当即温声吩咐宫人速去准备。这反应一如当年——正是他,牵着十六岁、苏醒刚满一年的四弟第一次微服出宫。少年太子在醉月楼对着满桌精致茶点无动于衷,唯独将那碟粉嫩剔透的樱花酥小心地拢到面前,像是找到了什么稀世珍宝。

尉迟渊斜倚在窗边轻笑,红衣在灯下泛着暖光:“我们小夜樱啊,也就对着大哥才会这般明目张胆地讨食。”他指尖转着枚赤玉扳指,凤眸里漾着温柔的戏谑,“上次为兄给你带的蜜渍梅子,可是被嫌弃地推开了呢。”

尉迟卿垂眸不语,银发遮掩下耳尖却悄悄泛红。他确实只习惯向最熟悉的人流露心思——就像一年前那个春日下午,他也是这般安静地跟着长兄,在陌生的酒楼喧嚣中,找到了第一份属于人间的甜意。

宫灯将三人的身影投在青石砖上,交织成温暖的图案。当熟悉的清香随着食盒开启飘满偏殿时,太子殿下望着那碟精致的粉色茶点,终于弯起唇角,露出今夜第一个真切的笑容。

夜色渐深,到了分别之时。尉迟卿在殿门前停下脚步,望向最疼惜自己的两位兄长,轻声说出思忖已久的决定:

“我过些时日,要去应海一趟。”

两位兄长闻言,面上并无惊讶之色。寒露海——鲛人一族栖息的亘古之地,他们这小凤凰羽翼渐丰,心向远方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尉迟渊把玩着腰间的赤玉璎珞,凤眸里漾着了然的笑意:“可是把人族境内的珍珠都赏玩遍了?”他早便察觉,弟弟近来对宫中那些东海明珠兴致缺缺。

尉迟衍则温和颔首,只细心叮嘱:“让润绥备足避水珠。鲛皇前日还传信说,又得了一匣月白珠,正等着你去品鉴。”言语间满是纵容,仿佛弟弟只是要去邻家花园散心般寻常。

宫灯摇曳,将三人身影拉得修长。尉迟卿望着兄长们全然信任的姿态,心底最后一丝顾虑也消散在夜风里。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