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绝袖中的龙纹玉佩忽然泛起微光。帝王抬眸远眺,眼前浮现出那位年轻国师的身影——
玉衡总是一袭银白长袍,衣摆绣着星轨暗纹。明明生得昳丽如月,偏又冷清似霜。与尉迟卿站在一处时,确如“双月同辉”。
“二十三岁执掌天机……”尉迟枫忽然开口,狐裘上的霜色毛领映着寒光,“倒是把叶初教养得很好。”
话音未落,观星阁方向突然升起一道银白光柱。无数星芒在夜空凝结成卦象,正是玉衡最擅长的紫微斗数。
尉迟衡琉璃般的眸子瞬间亮了起来。他下意识向前迈了半步,又硬生生停住,只是衣袍上的青竹纹路越发鲜活。
尉迟卿的紫眸中泛起一丝微澜,记忆如薄雾般漫开——
他“记得”自己三岁那年,一场剧毒让他沉睡了整整十二载。再醒来时,人间已换了模样。
宫宴那夜,满殿灯火如昼,他却只觉得陌生。
即便有国师玉衡以灵力灌顶,将世间常识、礼法规矩尽数刻入他神识,他依然如隔雾看花,不解其意。
——直到那位雪衣国师抚上他的银丝,指尖点在他眉心的桃花印上,声音清冷如霜,却字字郑重:
“殿下,臣会教您……读懂这个人间。”
此后,他的修行便由国师亲自教导。
玉衡教他观星推演,他便在观星阁顶坐看一整夜星河流转;
玉衡教他治国之道,他便在御书房与当朝状元太傅论策到天明;
玉衡教他剑术,他的君卿剑第一次出鞘时,剑气惊落了满城樱花……
而此刻,尉迟卿望着观星阁方向那道冲天的星芒,忽然明白了尉迟衡那句“还差一个”的含义——
日月星辰,终究要同辉。
尉迟卿忽然怔了怔,指尖无意识地抚上心口。
那里泛起一丝陌生的温度,像是雪原上悄然融化的冰棱,又像春风里第一朵绽开的花苞。
——他思考了片刻,终于明白。
这大概就是……思念。
他想起玉衡执笔教他写字时,袖间清冷的松墨香;想起国师带他登上观星阁,指给他看紫微星时的侧脸;想起自己第一次唤他“师尊”,那人眼底一闪而过的微光。
原来这就是思念。
不是术法典籍里冰冷的定义,不是朝臣奏章中格式化的辞藻,而是——
胸口微微发烫的温度。
夜风拂过,太子殿下的银发与漫天樱雪交织在一起。他望着观星阁的方向,忽然很想见那个人。
尉迟卿抿了抿唇,银发被夜风拂起几缕,紫眸深处映着观星阁的星辉。
他忽然意识到——自长眠中苏醒的那一刻起,他的世界里便始终有这三人的身影。
帝王的玄色龙袍在榻边垂落,袖口的金线龙纹在晨光中熠熠生辉;摄政王的狐裘扫过他的指尖,带着霜雪般的凉意;而国师玉衡的手按在他的眉心,灵力如清泉灌入,为他洗去十二年的混沌……
此后的每一次重要时刻——
他第一次执笔,是玉衡握着他的手写下“卿”字;他第一次佩剑,是封绝亲手为他系上君卿剑的绶带;他第一次施展术法,是尉迟枫在夜樱飞舞中为他护阵。
——他们从未缺席。
那么此刻,在这满庭樱雪、兄弟齐聚之时,又怎能少了那一轮与他同辉的明月?
尉迟卿忽然抬手,指尖凝聚出一缕纯净的灵力。那光芒既不像他的月华清冷,也不似尉迟锐的旭日炽烈,而是——
一道邀约的流光,直奔观星阁而去。
在摘星台最高处的玉衡国师正在推演星象,忽然一道纯净的灵力破空而来。他清冷的眸子微微睁大,指尖还悬在星盘之上,却下意识地接住了那道流光。
星袍广袖无风自动,他垂眸看着掌心跃动的灵光,素来平静的面上闪过一丝诧异。这是……太子的灵力?
未及深思,他的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反应。修长的手指收拢,将那缕灵力轻轻握住。刹那间,他的身形化作万千星辉,如银河倾泻般消散在摘星台上。
几乎在同一时刻,月色如水的庭院中——
漫天飞舞的樱雪忽然凝滞,月光陡然明亮了几分。一道银白身影在月华最盛处缓缓显现。玉衡国师踏着星光而来,星袍上的银河纹路流转不息,发间玉冠映着清冷的光。
他足尖轻点落地的瞬间,满园樱花同时绽放,又在下一刻纷扬如雪。那双如寒星般的眸子扫过众人,最终落在尉迟卿身上。
“殿下。”声音清冽如初雪融水。
尉迟卿紫眸微动,银发间的桃花印忽然亮了几分。他正要开口,却见尉迟衡已经快步上前,水墨衣袍上的青竹纹路鲜活如生。
“师尊。”少年声音很轻,却让玉衡冷峻的眉眼柔和了一瞬。
“……”
太子银发无风自动,眼睫下紫眸清透,像把雪山巅最纯净的月光凝成了琉璃。
玉衡静立月下,星袍上的银河纹路随着呼吸微微浮动。他目光扫过满庭神色各异的皇子,最终定格在尉迟卿身上。
银发的太子殿下正微微偏头,紫眸中映着观星阁主清冷的身影。两人视线相接的刹那,满园樱花忽然无风自动,在空中交织出星轨般的图案。
“国师大人来得正好。”尉迟渊折扇轻摇,凤眼中带着几分玩味,“我们正在讨论……”
“表字。”
玉衡突然开口,声音如冰玉相击。他缓步走向尉迟衡,星袍扫过的地方,青石板路上竟绽开朵朵霜花。
少年不自觉地绷直了脊背,却在师尊抬手时微微低头。玉衡的指尖拂过他发间的青玉簪,一缕星光顺着簪子流淌而下。
“叶初。”国师念出这两个字时,霜花忽然化作嫩绿的新芽,“很好。”
尉迟衡琉璃般的眸子瞬间亮了起来,像是夜空中突然被点亮的星辰。他抿了抿唇,将那句“是太子哥哥取的”咽了回去。
玉衡却已转身看向尉迟卿,星袍翻飞间露出腰间悬挂的玉简——那是当年他为太子启蒙时所用的教具。
“殿下。”他微微颔首,“观星台今夜有流霞映月的异象。”
尉迟卿紫眸微动,银发间的桃花印流转出月华般的光泽。他正要回应,忽然听见——
“国师!观星台的点心……”尉迟毅不知何时凑了过来,龙角上还沾着几片樱花。
玉衡垂眸,看着这个与爱徒容貌一致却性情迥异的小皇子,难得地……叹了口气。
尉迟卿突然转身,银发如瀑般扫过众人视线。在所有人错愕的目光中,这位素来清冷的太子殿下竟一头扎进了封绝的怀里。
帝王玄色的龙袍被攥出褶皱,少年将脸深深埋进父皇胸前,只露出泛红的耳尖。紫眸在阴影处微微闪烁,像是被触及了什么不愿示人的软肋。
满庭寂静。
玉衡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颤,星袍上的银河纹路凝滞一瞬。
尉迟渊的折扇“啪嗒”落地。
尉迟锐张大了嘴,耳坠的红珊瑚珠晃得厉害。
而尉迟衡——水墨衣衫的少年默默低头,看着自己衣摆上突然疯长的青竹纹路,琉璃眸中泛起涟漪。
封绝的手悬在半空,终是缓缓落在儿子肩头。他抬眸与玉衡视线相接,帝王深不可测的眼底闪过一丝警告。
“卿儿。”
这声低唤让尉迟卿身形微僵。他闷闷的声音从龙袍间传出:“……儿臣困了。”
观星阁顶,一片流星恰在此时划过夜空。
封绝垂眸看着怀里的少年,玄色龙袍被攥出的褶皱里还缠着几缕银发。尉迟卿整个人都陷在父皇的衣襟间,眉间桃花印在阴影中泛着淡淡的柔光,像雪地里飘落的一瓣早樱。
帝王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拍着太子的后背,力道比拂去奏折上的灰尘还要轻。他低头时,冕旒的玉珠擦过少年发顶:“我们霁月……”
声音忽然顿住。
怀里的少年不知何时已经合上眼睑,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月牙形的阴影。呼吸均匀绵长,竟是真的睡着了。封绝失笑,这才想起——他的凤凰儿虽然已经十五岁了,但除去长眠的十二载,真正鲜活的年岁不过……堪堪两季春秋。
确实是新雪般干净的年纪。
玉衡不知何时已经走到近前,星袍上的银河纹路无声流转。他伸手想探太子脉息,却在即将触及的瞬间被鎏金袖摆挡住。
“朕的娇宝宝。”封绝将少年太子往怀里带了带,语气温柔得不可思议,“不高兴就睡会儿。”
观星阁方向忽然传来清越的钟声。玉衡收回手,看着帝王抱着太子踏月而去的背影。夜风卷起满地樱雪,模糊了星袍上骤亮的符文。
尉迟衍轻笑一声,广袖如流云般舒展开来,恰到好处地挡在了玉衡与帝王离去的方向之间。他执起玉盏,向国师敬去:“国师大人难得移驾,不如尝尝今年新贡的雪芽?”盏中茶汤清透,映着天边未散的星辉,“四弟既特意相邀,想必是有要事相商。”
玉衡星眸微动,袍角霜花无声消融。他接过茶盏时,指尖在杯沿凝出一粒冰晶:“太子殿下近日修习《紫府星诀》,尚缺一味药引。”
话音未落,尉迟衡突然抬头,衣上青竹纹路无风自动。少年快步上前,从怀中取出青玉匣双手奉上:“弟子已备好千年雪灵芝。”
满庭樱花忽然逆势上扬,仿佛被无形之力牵引。尉迟渊的折扇停在半空,凤眼微微眯起——那玉匣分明是国师府禁地的封印之物。
“甚好。”玉衡颔首,冰晶顺着盏沿滑落,在石桌上绽开一朵霜花。他看向远处太子寝宫的方向,星袍上的银河忽然流动加速:“三日后子时,流霞映月。”
尉迟衍执壶添茶,氤氲水汽模糊了国师眼底的深意:“那便有劳国师了。”
夜风拂过,茶汤表面泛起涟漪。倒映其中的人影,不知何时已化作万千星辉消散。唯余石桌上那朵霜花,在月光下流转着与太子眉间如出一辙的桃色光晕。
玉衡回到摘星台时,夜风正卷着星砂掠过青铜星轨。他立于观星阁檐角,银白星袍在风中猎猎作响,发间玉冠映着清冷的月辉。
——掌心那道银丝依然缠绕在指间,如月华凝成的蛛网,轻柔却坚韧。这是尉迟卿的灵力所化,本该在传讯后便消散于天地,此刻却固执地留存着,甚至……微微发烫。
国师垂眸,素来如霜雪般冷寂的眼底泛起一丝波澜。他忽然想起方才太子埋首帝王怀中的模样——银发凌乱地散在玄色龙袍上,像雪落墨池,分明是委屈极了,却又带着不自知的依赖。
“呵……”
一声极轻的笑消散在夜风里。玉衡指尖微动,那道银丝便化作流光,在他腕间绕成细细的一环。星袍上的银河纹路忽然明亮了几分,与腕间银辉交相呼应。
他抬首望向太子栖凤宫的方向,素来平稳的声线里带着几不可察的柔软:
“小凤凰……”
这是在撒娇么?
观星阁顶的铜铃无风自动,惊起几只栖息的星雀。玉衡转身步入内室,星袍扫过之处,地面浮现出与太子桃花印如出一辙的纹路。
——三瓣桃花,中心一点星芒。
璇玑殿内霎时空寂下来,只剩几位皇子立在漫天飞樱中。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细长,交织在青玉砖上,恍若一幅写意水墨。
尉迟渊的鎏金扇骨“咚”地敲在双生子头顶,力道不重,却惊得满庭樱花一颤。两兄弟同时捂住脑袋的动作如出一辙——连指节弯曲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你们两个小混蛋。”他轻叹一声,凤眼中流转着无奈的笑意,“你们太子哥哥方才两次要开口,全被你们搅黄了。”
折扇转向尉迟衡:“叶初献药匣时——”又点向尉迟毅:“小须行插话讨点心时——”
“四弟的嘴唇,”他忽然压低声音,折扇掩去半张面容,“可是都抿起来了呢。”
尉迟衡琉璃般的眸子微微睁大,衣上青竹纹路无风自动。尉迟毅则直接“啊”了一声,龙角“噗”地冒出来。
“我……”
“弟子……”
两道声音同时哽住。檐角铜铃忽然无风自动,叮咚声里,两兄弟不约而同望向太子寝宫的方向——月光正透过雕花窗棂,在廊下投出斑驳的影子。
尉迟渊“唰”地展开折扇,掩住上扬的唇角:“现在知道愧疚了?”扇面移开时,凤眼里带着促狭的光,“不如……”
“去偷一坛父皇的雪酿赔罪?”尉迟锐不知何时凑了过来,金发上的珊瑚珠晃得人眼花,“就埋在樱园第三棵……”
话音未落,两个身影同时窜出。
水墨衣袍与幽蓝流光在月下交错,险些撞作一团。
“胡闹。”
清冷的声音突然插入。众人回头,只见尉迟衍不知何时已站在回廊转角,月白袍角沾着夜露。他怀里抱着一枝怒放的夜樱,目光扫过弟弟们心虚的表情,最终落在尉迟渊身上:“你呀……”
这一声叹息里,藏着长兄全部的无奈与纵容。
尉迟渊的折扇“啪”地一收,凤眸微微眯起,眼底闪过一丝玩味的光。他望着太子寝宫的方向,红衣在夜风中轻扬,像一团不灭的火焰。
“还真是……”他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头一回见小夜樱把情绪摆在明面上。”
记忆中的尉迟卿总是清冷如霜,紫眸里凝着化不开的寒雾。即便是当年从长眠中醒来,面对全然陌生的世界,也不过是微微蹙眉,连半分惊慌都不肯泄露。
可今日——
那孩子竟会当众埋首帝王怀中,银发间露出的耳尖还泛着薄红。这般情态,倒真像是……在撒娇。
“因为是在父皇面前吧。”尉迟衍捧着夜樱轻笑,温润的面容被月光笼罩得更加雪白,“阿卿他啊……”
话音未落,观星阁方向突然升起一道星芒。众人抬头,只见夜空中的星辰不知何时已排列成凤羽之形,最亮的那颗紫微星正对着太子寝宫的方向,明灭不定。
尉迟渊的扇骨突然敲在掌心:“看来有人比我们更在意。”凤眼斜睨着星辉流转的方向,“国师大人这是……在卜算什么?”
尉迟衡闻言,衣上青竹纹路忽然鲜活起来。少年仰头望着星象,琉璃眸中倒映着漫天光华,轻声呢喃:“师尊他……”
夜风卷着樱雪掠过廊下,将未尽的话语吹散在月光里。
尉迟卿生来就该被捧在掌心娇宠。
银发如月华倾泻,发间三瓣桃花印艳得灼眼;紫眸澄澈似星河倒映,垂眸时睫羽在眼下投出蝶翼般的阴影。肌肤白得近乎透明,能看清腕间淡青的血管,偏那唇色又似初绽的樱瓣,昳丽得近乎妖异。
他哪怕只是静立殿中,日光也会不自觉为他停留——金晖拂过他的衣摆,为他周身镀上一层朦胧光晕,恍若九天谪仙不慎坠入凡尘,连呼吸都带着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
可此刻,这位本该高悬九天的明月,却蜷在帝王怀里睡得安然。银发凌乱地散在玄色龙袍上,眉间桃花印随着呼吸微微发光,偶尔还会无意识地蹭一蹭父皇的衣襟,像只终于找到栖梧的雪凤。
封绝垂眸看着怀中少年,指尖轻轻拂去他发间沾染的樱瓣。帝王深不见底的眼里泛起罕见的柔光,连冕旒垂落的玉珠都放轻了摇曳的幅度,生怕惊扰这场好梦。
——他的凤凰儿,合该被天下至珍娇养着。
尉迟渊的折扇“唰”地展开,遮住半张妖冶面容,只露出一双含笑的凤眼。他斜倚在璇玑殿的朱漆柱旁,红衣映着夜明珠的光,像一团不灭的焰火。
“小六才回宫不久,怕是不知道——”扇骨突然轻点尉迟衡肩头,“十二年前我同你太子哥哥说,日后他也得选太子妃……”
殿外忽然卷进一阵夜风,吹得烛火摇曳。尉迟渊的声音带着蛊惑的尾调:“你猜怎么着?”
尉迟毅的龙角“噗”地冒了出来,雾蓝瞳瞪得滚圆。
“咱们那位素来清冷的小凤凰啊……”折扇倏然收拢,指向窗外煜宁殿的方向,“竟赤着脚就跑出去了!银发披了满身,连外袍都没披——”
画面仿佛在众人眼前重现:三岁的太子光着脚丫跑过青玉砖,月光为他镀上一层银边。所过之处宫人跪伏一地,却无人敢拦。
“一头撞进父皇怀里,揪着龙袍说要玉衡做太子妃——”尉迟渊突然笑出声,“那会玉衡还不是国师,刚接任星官不久,正捧着星盘奏事呢……”
尉迟衡手中的茶盏“咔”地裂开一道细缝。
“后来啊……”尉迟渊的扇尖忽然转向观星阁方向,“某位星官足有三个月没踏出观星阁半步。”
夜风送来清脆的铃响,檐角铜铃无风自动。众人不约而同地望向太子寝宫——月光正安静地流淌在窗棂上,仿佛在守护一个做了十二年的梦。
尉迟衡烟青色的眸子剧烈颤动,衣上青竹纹路骤然疯长,几乎要刺破水墨衣衫。他猛地攥紧袖口,指节白得发青——
原来太子殿下方才召唤师尊,是想诉说思念?而自己竟用献药匣的蠢行打断了那双薄唇将吐的衷肠!
“我这就去……”少年转身就要冲向栖凤宫,却被一柄突然横出的鎏金扇骨拦下。
“现在去请罪?”尉迟渊的扇面轻抵在他胸前,凤眼似笑非笑,“是嫌小夜樱……今晚受的惊吓还不够?”
尉迟衍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取出块梅花酥塞进尉迟衡手里:“现在去,是想撞见父皇给阿卿掖被角?”
水墨少年僵在原地,指尖的糕点碎屑簌簌落下。远处栖凤宫的方向忽然传来结界波动的流光——显然是某位帝王下了禁制。
另一侧,尉迟锐与尉迟毅同时张大嘴巴——一个金发间的珊瑚珠乱晃,一个龙角上的樱花簌簌掉落。两双瞪圆的眸子倒映着彼此呆愣的模样,活像镜中对照的傻气。
“原、原来四哥还会……”尉迟锐的琥珀瞳亮得惊人,“光脚跑路?”
尉迟毅的龙尾“啪”地扫碎一地月光:“还要过玉衡国师当、当……”最后两个字烫嘴似的含糊在唇齿间。
檐角铜铃忽然急响,观星阁方向升起一道星辉,在夜空凝成清晰的卦象——赫然是“静”字纹。
尉迟衡望着星象,衣上青竹渐渐平息。他垂眸坐下时,发间玉簪忽然化作一缕烟青色的流光,悄无声息地没入地底,朝着栖凤宫方向游去。
尉迟烈的鎏金护腕在月光下泛起寒光,他斜倚在璇玑殿的机关雀首旁,俊美面容带着玩味的笑。指尖轻叩那枚能变色的萤石——此刻正泛着懊恼的靛蓝色。
“这小凤凰啊……”他忽然低笑,玄色衣袖扫过廊柱上精密的齿轮纹样,“情丝明明还缠在冰壳里呢。”
夜风骤起,整座宫殿发出细微的机括转动声。廊桥自动重组拼接,将众人缓缓移向殿心——那里悬着尉迟卿亲题的匾额,“璇玑”二字银钩铁画,唯独“玑”字右下角空着一点,嵌着尉迟毅亲手放置的萤石。
“好不容易攒出点热气……”尉迟烈屈指弹了弹那颗变作绯红的萤石,龙角少年顿时捂住胸口跳开,“偏被你们这两个小蠢货搅了。”
萤石突然闪烁起来,靛蓝与绯红交替变幻,映得尉迟毅耳尖滴血。尉迟衡默默按住衣袍上狂舞的青竹纹,琉璃眸中星轨乱旋。
“不过——”尉迟烈忽然旋身,护腕撞碎漫天流萤,“能让玉衡踏出观星阁……”
话音未落,整座璇玑殿突然震颤!所有齿轮同时逆转,廊桥如游龙般扭动重组。匾额上那颗萤石迸发出炽烈的金红色——
“轰!”
殿顶木鸢风铃齐齐奏响,在月色下凝成凤凰虚影,朝着观星阁方向清唳一声。
尉迟渊“唰”地展开折扇,打破了这片寂静:“正主儿都走了。”凤眼扫过空荡荡的宫门,唇角噙着玩味的笑,“咱们这些陪衬的,也该散了吧?”
“二哥说得轻巧。”尉迟锐揉着被掐红的脸颊,琥珀眸子里满是委屈,“我还没问清楚‘即明’和枪法有什么关系呢……”
尉迟衡默默收起青玉匣,衣上青竹纹路渐隐。他望着国师消散的方向,琉璃般的眸子映着残存的星辉,忽然轻声开口:“师尊方才说……流霞映月时,需要有人护法。”
“唰——”
折扇骤然合拢。尉迟渊眯起眼:“小药罐子,你莫不是想……”
话未说完,尉迟毅突然从柱子后蹦出来,龙角上还沾着几片樱花:“我去!我给四哥护法!”他挥舞着拳头,袖口滑落露出腕间未散的银辉——那是方才蹭到太子灵力留下的痕迹。
“你?”尉迟烈抱臂嗤笑,“别到时候又哭得……”
“我才不会!”
争执声惊起了檐角的宿鸟。尉迟衍看着吵作一团的弟弟们,无奈地揉了揉眉心。温润的目光掠过殿外——那里,一片桃花瓣正逆着夜风,悄然飞向观星阁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