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眼前这位眼含浅淡笑意、却周身透着决绝疏离的神君,文昌帝君眨巴着眼睛,怎么也不敢相信手中文书所述为真。他指着公文上刺目的字句,结结巴巴地确认:“胆、胆小如鼠?懒散计较?一、一无是处?下界历练?做妖做人?磨、磨砺棱角?这……这真是执法天神亲笔所批?!”
臻歆点头,语气不容置疑:“文书之上,无改印赫然在目,帝君尽可验其真伪。”
帝丹与臻歆之间……他文昌帝君是看不懂的,想来这天上许多仙家也未必能懂。有理之事他们争谁更有理,无理之事他们比谁更无理,针尖对麦芒,互不相让数百年。天帝曾有言:只要天不被他二人吵塌,便由他们去。既如此,也只能由他们去了。
文昌帝君瞥见文书末尾时限仅剩一刻钟,心中了然——臻歆这是故意卡着最后时辰来的。他暗自揣测:定是弟子离世的打击太重,又同执法天神起了激烈争执,才在最后一日得了这么一道堪称羞辱的判决书。
文昌帝君因事外出,昨日方归天界,仅差人慰问三厚宫,尚不知帝丹早已不在离析宫。
“……无改印为真,笔迹亦真。”文昌帝君深吸一口气,神色复杂地看向臻歆,“如此,请神君随我来。”
亲眼看着文昌帝君开启重重繁复结界,臻歆的神情平静得如同深潭古井。他随帝君步入虚空深处。浮云万里之上,一座通体由白玉砌成的石台静静悬浮,一条悬空的白玉道延伸向它。他们踏上了这条通往终结、或是开始的道路。
途中,文昌帝君终是忍不住低声问道:“了恩台,本是了结恩怨之地。杀人偿命,欠债还钱,恩怨尽了,自当回天。臻歆神君心性高洁,此番下界,料想应是一帆风顺,待命数终了,自可归返天界。世间生灵万类,不知神君……欲择何道?”
臻歆目光投向那越来越近的白玉台,思绪仿佛飘回过往。他曾想过,若有朝一日,定要做个全然不同的臻歆。如今,机会就在眼前。
“皆可。”他声音清冷,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意味,“最好是……与我如今性情,背道而驰。”
行至了恩台中央,脚下是翻涌的云海,深不见底。
臻歆踏上了恩台,身影在翻涌的云海之上显得孤绝而渺小。文昌帝君的话仿佛还在耳边回响:“环境造就人物。神君长年安逸闲散,若求‘背道而驰’,恐少不得颠沛流离,经历些磨难背叛……命数难测,纵有安排,亦不过是个引子,最终如何,仍在人为。”
臻歆望着脚下无垠的虚空,神色淡漠:“随帝君安排吧。既是历练,总不好囿于一隅。”
“那便……顺应天意?”文昌帝君试探道。
“嗯,随它。”臻歆随意应了一声,仿佛谈论的并非自己的命运。
突然,文昌帝君耳边传来守卫焦急的传音:“帝君!不好了!雅轩筑起火了!今日东风甚烈,火舌已起,看势头……怕是要烧到文昌阁了!”
文昌帝君脸色骤变——文昌阁内藏尽三界命格书册,若被焚毁,后果不堪设想!他瞬间失了方寸,急急对臻歆道:“神君!烦请在此稍候片刻!”
臻歆从容行礼:“帝君请自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