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林竖执拗,腰弯得更深:“臻歆神君乃长辈,便如文曲星君与执法天神一般,礼数不可废,林竖不敢僭越。”
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太过拘泥规矩。难怪会写文颂扬帝丹!臻歆虽性宽和,却始终无法苟同那位执法天神不近人情的手段,此刻唯余无奈。
“这里是离析宫。”臻歆忽地伸手,将未得他允准便不敢直身的林竖扯到身侧,手臂自然揽住对方肩头,状若亲密挚友。他侧首贴近林竖耳畔,低语道:“你我职位相当,瞧着年岁也相仿。况且此地,唯有执法天神说了算。你的礼数,待我日后回了三厚宫再施展不迟。眼下,你我同舟共济才是正经。明白么?”
林竖怔怔点头,望着臻歆近在咫尺的容颜,一时竟有些失神。谁不知臻歆神君和颜悦色时,足以令人心尖融化?文曲星曾言,天界倾慕他的仙娥不知凡几,只因他与帝丹交恶,才大都望而却步。仙家手段与凡俗无二,六道轮回,终究弱肉强食。
臻歆颇为满意,唇角一扬,笑容霎时如百花齐放,明艳不可方物。他状似无意地将林竖拢在臂弯内侧,恰好挡住视线,目光则飘向别处,半分也不愿投向那正从宫门步入的淡黄身影。
直至一缕清冽冷香拂过鼻端,林竖才惊觉抬头——执法天神已无声无息立在他们面前!他慌忙挣开臻歆的手臂,深深拜下,头颅低垂,姿态规矩得如同用尺子量过,一丝一毫都不敢逾越。
“林竖拜见执法天神。”
臻歆气定神闲地立在一旁,目光肆无忌惮地描摹着帝丹千百年来未曾改变的侧颜。这得天独厚的容貌,一丝一毫都未沾染岁月痕迹,实在令人……心生嫉妒。
据闻帝丹来历奇异,本只是高山之巅一株灵花,却在仙魔大战中吸尽无数陨落仙神的精血,孕育千年方化仙灵。后被太古老仙点化,引入天庭授以道法,终成执法天神。他由花而生,却脱了草木本相,法力深不可测。凡经他判决的仙魔妖鬼,纵有万般不服,也从未见谁敢寻仇——足见天道对他何其偏爱。
此刻映入臻歆眼中的,是帝丹玉琢芙蓉般的无瑕面容,朱砂点染的薄唇。那双晶亮的眼眸,严肃时似能洞穿神魂,温柔时却又令人沉溺。眉宇间一点朱砂痣,更添凛然威仪。周身气度深沉内敛,这副摄魂夺魄的皮相,臻歆揣摩过千万遍,描摹过千万张,却始终触及不到那深藏其中的冷漠心肠,遑论窥探其灵魂。
这视线中的鄙夷太过露骨,帝丹眸光扫来时,臻歆已顺势垂眼,目光滑向他处。
视线恰好落在帝丹腰际垂落的发丝上。那长发不知如何养护,柔顺如瀑,光泽流转,昔年不过齐膝,如今发尾已及衣摆,触感想必如顶级锦缎般丝滑——臻歆从前就极爱掬一缕绕在指间把玩。发丝之下,淡黄长袍上繁复的金、橙牡丹纹样华贵雍容,与他这身皮相相得益彰。
见臻歆久久不肯与自己对视,帝丹心下了然。他转向林竖,语气低沉,辨不出喜怒:“我还未正式在你们的试用文书上盖章接收,林竖灵君多礼了。眼下,你该学学臻歆神君——”他微顿,目光似有若无掠过臻歆,“不动如山。”
至少,听出弦外之音的那位,毫不在意。
林竖飞快地抬眼偷觑帝丹,惊觉对方比自己和臻歆神君高出近半个头,又慌忙垂首,唯恐冒犯:“多谢天神提点。然无论正式与否,林竖终究不敢与臻歆神君比肩。无论何时何地,礼数不可废。”
帝丹方才那番话,林竖听不出机锋,臻歆却心知肚明。他偏要火上浇油,给帝丹添堵,最好能气得对方立刻将自己撵走,省却诸多麻烦。
帝丹却未如他所愿,只是转身步入正厅,留下一句:“进来吧。”
林竖这才直起身,儒雅的脸上带着几分腼腆。他看向臻歆,想催促又不敢开口,只得静静等待。
臻歆心中暗叹。这孩子师承名门,学识渊博,到底阅历尚浅。瞧他这般模样,只怕对那冷面天神,已然是……没中毒也离中毒不远了。他不再耽搁,率先迈步走向殿内——若自己不走在前头,这位恪守礼数的少年怕是要急得抓耳挠腮了。
这离析宫,臻歆绝非初次踏足,甚至熟悉得如同自家三厚宫。只不过此番境遇,倒怨不得帝丹,勉强算他自作自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