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界外满目荒芜，青石地板上满是血痕。

忽闻一阵脚步声，愈来愈进。

阵中之人睁开眸子，与来人四目相对。

“你来了。”

封尧掀起眼皮，掂着掌心的主令，神情不带一丝温度，“你似乎很确定……我会来见你。”

闻令章眉眼弯弯，视线右移，看他掌心的主令，“当日我一时疏忽被元阳子重伤，但你却拦下他意欲杀我之举。”似怀念般端详他的眉眼，眼底染上几分眷恋，“你不是心慈手软的脾气，留我一命只怕有话要问。”

闻令章长叹一声，支着下巴，毫不躲闪直视他。“所以……你想问我什么呢？小哥哥~”

封尧无视闻令章的眼送秋波，从旁边拎了一把椅子过来坐，“我该你叫你什么？闻令章还是……异世者？”

闻令章一顿，依旧笑得单纯无害，“看来是知道了，谁告诉你的？元阳子吗？”

封尧摇头。

宁泱什么都没说，是他自己发现的。

虽互为辅助，但宁泱不似他那般杀伐心重，当时草中异动，在不知对方身份为何的情况下宁泱露出杀心，这不合常理。

除非……他知道草后露出气息之人是谁？

能让宁泱那般熟悉气息且恨不得杀之而后快的人只有一人。

曾经差点害死他的……异世者！

“当年你在宁泱受困之时意欲致他于死地。”封尧抬眸，“你是魔族派去的？”

闻令章眉眼如画，“是又如何？”

封尧斜倚，指尖敲击着椅边，“你的目的是杀了元阳子，那为何要对……江鹤白动手？他可没碍着你们什么事儿吧？”

闻令章满不在意，“想杀就杀喽，顺手的事儿。”

封尧不语。

闻令章的话，他一个字也不信。

生辰礼里出现的魔灵绝不是偶然，但封尧始终不明白魔族为何要杀一个与此事并无关联的江鹤白，还是用绝无生还可能的纯种魔灵。

杀元阳子是因为宁泱是封尧的辅星，魔族不想让封尧更强。

但杀江鹤白又是为何？

江鹤白对他们有什么威胁。

或者说……江鹤白死了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亦如今日，他们屠尽逍遥宗只为将沐清衍逼回来，设局杀他。

难道……

封尧一顿，“你喜欢宁泱？”

闻令章笑意凝固，沉下脸，“你什么意思？”

封尧笑道：“若不是喜欢宁泱，为何容不下他身边的人，被你害死的江鹤白，他的故交沐清衍，你可一个都没放过。宁泱跟谁关系好点，你就要杀谁，按这架势，只怕下一个就要轮到我了。”

封尧似遗憾般哀叹道：“当日出了三水秘境，你对我那副情深款款小心翼翼的模样，我还以为你对我情根深种，看来是我会错意了，我是宁泱的好友，你只怕对我就同对曾经的江鹤白与沐清衍那般，恨不得杀之而后快，让宁泱的目光停在你身上。”

闻令章一急，“当然不……”

声音戛然而止，倏然脸色大变，闻令章猛地抬头，正好对上封尧意味深长的目光，顿知自己情急之下中了圈套。

“你套我话！”

单纯无害的面具顷刻间龟裂。

封尧沉下脸，“你知道沐清衍就是死去的江鹤白。”

是陈述，而非疑问。

闻令章撇过头去，不语。

一瞬间，许多疑问都被一条忽明忽暗的线串起。

封尧死死盯着闻令章，“当年宁泱出逃，你们害怕元阳子还活着便想尽办法想找到他而杀之，但你发现找不到，所以你换了个身份潜入逍遥宗，留在沐清衍身边，你期待宁泱来找他的师尊，也期待沐清衍去找宁泱，但无论是哪一种，你都能坐收渔翁之利，将元阳子赶尽杀绝！”

“你吸食过宁泱的灵力，所以没人比你更了解他的气息。”封尧冷静地一字一句道：“自进入三水秘境的那一刻，秘境隔绝气息的天然屏障被破，你当时便知晓宁泱身处三水秘境。本该长居虚怀谷的黑鸦被你洒在树下的药末吸引而拦路，骤然出现的魔种，被洗劫成一片焦黑的虚怀谷。你负责拖延我们前往虚怀谷，另一边桑木赶在我们之前到虚怀谷，意欲找到宁泱。”

“我说的……可对？”

闻令章面上笑意尽失，他端详了封尧半晌，哂笑一声，“怪不得桑木让我不要同你说太多话，原来如此。你总能知道站在对面的人想要什么惧怕什么。”

百将出一帅，善于攻心。

封尧懒懒地朝后一靠，眉宇间有些倦意，漫不经心应了一句，“嗯，就当你夸我了。”

他抬头望天，幽幽道：“只是我很好奇……你是如何知晓沐清衍便是江鹤白的？是谁……告诉你的？”

元阳之气已然内化于沐清衍体内，封尧因是与元阳子命盘相连的转机者才会感受到元阳之气的波动。

借尸还魂在修真界闻所未闻，闻令章又是如何确信沐清衍便是江鹤白？

“想知道？”闻令章笑得温顺，挑眉道：“你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