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一路却也不好走。
不足万岁便征战是因为年少失双亲,面对野心勃勃的魔族和别有心思的臣子,只能靠战功来稳固自己的位置,一年到头待在天境天的日子不足十日。
生而为神的代价是将离需在自己都虚弱的时候以命相搏,只为护下子民。
威名远扬的结果是所有人对他敬而远之,寥寥十日歇口气的功夫总是一个人待在偌大的神殿。
将离的身影会出现在神殿的任何一个位置,但永远都是形单影只,无人陪他说话,他便一人对着无生命的草木喃喃自语。
孤独,寂冷。
封尧想继续看,可却在“将离”十二万岁的那一年,眼前陷入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紧接着,一道力自身后拉扯着他,将他硬生生拉出此地。
离开的前一刻,眼前一片漆黑里倏然出现一道火红的身影,“将离”仿佛真真切切地看到了他。
双唇翕动,封尧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被唤醒的最后一刻,他看见“将离”双唇微动,无声地说了两个字,而后他便眉心一痛,晕过去不省人事了。
再次睁眼,映入眼帘的是将离。
骤然被扯出,封尧心神不定,一时半会儿分不清眼前的人到底是哪个将离。
一只手拽着衣角,他捶了捶发痛的头,“你……是哪个?”
手腕被人握住,制止他的动作,封尧抬眸,对上将离清透却空洞的眸子,不知怎的,他倒是有些怀念那双盛满意气且目下无尘的眼睛。
“看到了?”
将离攥着他的手腕放在锦被下。
“你知道?”封尧惊诧。
“知道。”将离从旁边端了一碗已然放温的药,“出了些意外,你与本座暂时共生,所以你看到了本座的过往。”
“把药喝了。”
封尧接过一口闷了,而后露出痛苦面具,“我这隔三差五就喝药,跟个药罐子似的。”
泛苦的嘴里被塞入一块东西,他下意识朝后缩了一下。
将离觑了一眼,淡淡道:“蜜饯而已,不是毒。”
心知会错意,封尧尴尬一笑,“抱歉,误会了。”
两侧脸颊抖动,甜腻的味道在嘴里化开,不过片刻功夫便压住了苦味。
“看到了心心念念的东西,如何?是不是很失望?”
将离是问过往的事。
“嗯?”封尧狐疑一声,“我为什么要失望?”
将离动作一顿,“很枯燥的日子,也无趣事作陪,难道不失望?”
封尧摇了摇头,“你那么厉害,护佑天下万民,堪称辉煌的十二万年,看完心底只有敬慕,何来无趣之说?”
将离微怔,盯着他发亮的眸子看了半晌,许久后失笑一声,“不过是尽了职责罢了。”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一笔带过十二万年的上下求索和艰辛。
“不过为什么你把我拉回来了,我还没看完呢。”
离开的前一刻是将离即将出征的画面。
“本座没拉你。”
“嗯?”
“因为共生察觉后面没有记忆,因而将你带了回来。”
“什么叫没有记忆?”封尧不解道。
“意思便是……本座也不知那段日子发生了什么,共生自然无法捕捉。”
看出将离不愿多言,封尧便没再问下去,他犹豫半瞬后拍了拍将离,笑道:“都过去了。”
将离盯着他看了许久,看得封尧都有些不好意思地偏过头去,这才作罢。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封尧后知后觉发现自己所处之地并非自己的偏殿,而是将离的正殿,他刚想起身回去,却被将离摁回去。
“从今日起,你与本座同住正殿。”
封尧蹙眉,“怎……怎么个住法?”
话一问出口,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不对劲,“不对……为什么要一起睡?”
他怎么想的?怎么直接默认一起睡?
将离神色未变,似乎并未察觉他心底排江倒海的想法,只淡淡道: “带你出断醉生后,你体内无情道暴动,整个长华峰除了正殿和藏书阁,其余全被你毁了。”
“???”
封尧面上满是震惊,“我……这么厉害?”后知后觉道:“不对,你为什么不拦着我?”
“怎么拦?你体内灵力暴动,不泄出难道要爆体而亡?”
封尧也明白将离的顾虑,万一一个不慎,他爆体而亡的可能性太高了。
心下无奈接受,左右看看,为难道:“可……只有一张床。”
眼珠一转,面上带了几分揶揄,“上神,你不会打算和我睡一张床吧?虽然我不介意,但我睡姿可能不太好。”
将离抬眸道:“不然呢?你打算让本座睡外间吗?你我同为男子,有何挂碍?”
外间只有一张软榻,但过于窄小。将离身量高大,凑活在软榻上,未免太过憋屈。
封尧仔细打量将离的神色,不错过任何一丝变化,可将离神态自若,一副清风明月的高洁样儿,反而显得封尧心思龌龊。
“行吧。”
“好了,这一遭你伤得也不轻,最近两个月便不要下山了,好好养着。”
这是变相地又软禁了,偏偏封尧还不能说什么。
可他还有件事没做。
看出他没眉间愁绪,将离又道:“你放心,月老被仙帝带走了,人没事。”
“这个我知道。”
从他醒来的那一刻,传音就出现在耳中,是红缘的消息。
但他要做的是另外一件事。
“你要去找明黄仙人?”
“你怎么知道?”
将离怎么跟他肚子里的蛔虫似的,他想什么都知道。
将离不答,反而问起,“你为何不让本座杀他?还是说……你对他心生情愫?”
封尧浑身打了个激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