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愈来愈进，一道冷肃的声线在众人耳畔响起。
“你们是在找本座？”
封尧霍然转身，“你怎么出来了？”
不是说让藏好吗？
“不妨事。”白衣人立于长梯上，垂着眸子看向吵吵嚷嚷的人群，泠泠道：“有事？”
“参见上神！”
倏然，所有人除了封尧，皆齐刷刷地朝白衣人跪下，姿态恭敬。
索寺双手交叠于前，垂首道：“小仙不知上神在此，多有冒犯！请上神恕罪！”
封尧怔在原地半晌，没有反应。
上天庭确实有很多德高望重的仙官，但能被称作上神的却只有传说中独居上清境千万年的上神……将离。
也是普天之下唯一一个尚存的无情道集大成者。
“前辈是长华上神？”
将离颔首，“本座临时有事，你先回去，晚些时候本座会去找你。”又看向索寺，道：“封尧是本座带进来的，若仙帝和邢政司有任何疑问，可亲自来长华峰问本座！”
索寺低着头，恭敬道：“是，小仙领命。”
将离走后不久，封尧又上第九层拿了两本无情道的书册，但无一人敢拦他，毕竟这是长华上神亲口允诺的特权。
临走前，索寺忽然道：“封尧，我真是小看你了，本以为你选中无情道是死定了，没想到你居然能搭上长华上神。”
封尧斜眼，漫不经心觑了一眼，“你没攀上是你不想吗？”
“你——”
封尧无视索寺的恼怒，抱着两本书册转身走了。
——
将离临时接到仙帝的请见，本该在长华峰见，但他恰好在上天庭便顺路走一趟金殿。
“参见上神。”
一进殿，齐刷刷跪了一地的人。
将离抬眸扫视一圈。
仙帝忙道：“可是人太多了，小仙这就让他们下去。”
“不必，本座正好有事要说。”将离接过仙帝递来的紧急公文，看了半晌，便提笔书写，“凡间大秦近日帝位更迭，闹得厉害，有旁支势力介入，你留个心。”
“小仙明白。”
将离合上公文，抬眸环视一圈，道：“有个事，即日起辰月宫日月星君封尧归属长华峰，本座会带人去上清境，望诸位深知。”
仙帝一震，刚要开口却被一旁的宝月仙君截走话头。
“上神！不可啊！”
此话一出，将离原本要起身的动作停滞，再度坐下，“宝月仙君何意？”
仙帝看了一眼宝月，若不是场合不合适，他都想翻白眼。
这宝月是疯了还是眼瞎，上神要带走谁轮得到他置喙？
“上神！这日月星君封尧贪玩胡闹，沉迷声色，红颜知己无数，不思进取，实乃废材一个，上神若收了他恐对上神名声有损，还请上神三思！”
“宝月！”仙警告地看了宝月一眼。
岂料那宝月油盐不进。
“陛下，小仙知您对月老青睐有加，月老又与日月星君交好，您可以默许，但小仙不能看着这等不求上进之人辱没神族的名声！”
“你——”
仙帝差点气笑，回头一看却见将离眉眼低垂沉思，不由心下暗叫不好，刚要开口给封尧说两句好话。
“上神……”
“宝月。”将离骤然抬眸开口。
宝月立刻上前，面色一喜，“上神听得进去就……”
冷冷道：“本座选人做事需要尔等置喙？”
宝月面上喜色凝固，难以置信地望着将离。
见状，仙帝先是一愣，而后弯唇掩笑，道：“上神说得极是！”
宝月还不死心，“上神，小仙只是……”
“够了！”将离起身朝外走去，“宝月，自己去邢政司领罚。”
“即刻起，封尧归属长华峰，身份过往一应卷宗全部上交长华峰，在此之前不许任何人窥探。谁若有意见，来长华峰面见本座！”
“是！”
仙帝起身，看了眼灰败如考妣的宝月，冷笑一声，而后目光落在金殿外愈行愈远的背影上，弯唇一笑。
看来红缘不用再为他那位好友担忧了。
——
红缘去了凡间，封尧只好先回辰月宫。
夜幕降临，他捉了一只小月亮去上职，听了当日的太阳吐了许久的苦水才返回辰月宫。
他没忘白日里离开书阁前将离的话。
将离要来找他。
可他等了许久也没等到人过来，坐久了腰疼得厉害，索性便躺着。
看着床边静静燃烧的火烛，竟出了神。
忽然，一道极其的声音混杂着劲风里，以极快的速度朝他袭来。
封尧下意识想躲，却有人比他更快一步，将他整个人从榻上拽起来。
下一秒，一只散发着浓重黑气的利箭深深地扎入床榻。
那位置恰好是他方才所睡的地方。
有人要杀他？
利箭所带的劲风扑灭了殿内唯一的光亮，整个辰月宫陷入一片黑暗，与夜色融为一体。
微弱的月光照在身旁之人身上。
如玄铁般坚实的臂膀牢牢箍住他的腰，眉宇间闪过一丝不适，封尧挣扎。
“别动！”
他浑身一怔。
“……上神？”
琉璃瞳孔在黑夜里尤为透亮，将离轻声道：“有人，噤声。”
他们隐在内殿死角处，无一丝光亮，夜里静得吓人，静到几乎紧紧相贴的两人能听到对方的心跳声。
一声，两声。
动如擂鼓。
待的越久，封尧便越不舒服，可眼下情状容不得他搞出太大动静，只得忍耐。
不多时，后背便被一片冷汗浸湿。
许是掌下的颤抖持续过长，将离垂眸，正欲开口却发现怀中之人抖得厉害。
恰时，一缕月光透过窗棂照在封尧身上。
面容苍白，眉眼紧蹙，双唇惨白如纸，似在忍受极大的痛苦。
“受伤了？”
脆弱到仿佛轻轻一碰便会碎裂的人却有着一双在黑夜里瘆亮的眸子，双唇翕动，艰难地一字一句道：“先……放开我。”
手一松。
封尧立刻后退半步，后背紧紧贴着墙蹲下，长长地舒出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