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这不可能,天地规则怎会惧怕神族?这不……”
声音戛然而止,最初的难以置信退却,闻令章震惊地看着天际尽头被霜月硬生生劈开的裂痕。
天地规则无形无影,以规则灵气存于世。
在察觉受到威胁时,以符咒绳索为形阻止,但将离执霜月硬生生砍断天地规则化形的符咒锁链,将原本泰然的天地规则从中间硬生生撕开一道裂缝。
霎时!
天际发出一声直冲云霄的悲鸣,锁链断裂的声音接二连三传来,金光符咒碎裂,狂风如厉鬼般嘶吼。
天穹风云变幻,唯有长身玉立、手执霜月的男人负手背对浮在虚空,冷眼看着伫立在此数千万年的天地规则如高楼般轰然崩塌,掀起阵阵飞烟。
将离灭杀了天地规则?!!
神铸就天地规则。
神灭杀天地规则!
紧接着,天穹落下的数道因果链被齐齐拦腰砍断。
霎时,众人齐齐松了一口气,压在心口的沉闷感挥之一空。
闻令章直接整个人愣在原地不知所措,周身共生的天际规则的印记如流水般从指缝逃窜,因果链失控。
他茫然抬头,恰好将离折身侧眸。
狂风不止,银发随风飘舞。
那一刻,闻令章看到将离眼底彻骨的冷意,但冷意下的琉璃瞳掩藏着锋芒毕露的金色咒印!
识海仿佛被人重重打了一拳,他猛地转身却见上古大阵完好无损,阵内地柱纹丝不动,静穆肃然。
地柱与天地规则共生,天地规则若灭,则地柱亦灭。
可如今天地规则轰然倒塌,地柱却安然无恙。
那——只有一种可能!
“你……”闻令章听到自己的声音止不住发抖,“你……取代它,你是……新任天地规则!”
不止如此。
天地规则与地柱共生,若一方更换,另一方需重新嫁接融合联系。
但将离没有——
他继任天地规则时强硬断开原有联系,恐怖神力铺天盖地而下牢牢罩住蠢蠢欲动的地柱。
将离并非原有天地规则,地柱没资格同他讲条件,只有臣服这一条路可走。
若不遵从,将离会立刻灭杀地柱意识,重新凝聚一个任他摆布的地柱意识。
恐怖如斯——
微澜瞪大了眸子,看向将离垂在身侧逐渐透明的左手,刹那,仿佛耳鸣般,什么也听不见了,脑子嗡嗡响。
将离继任为新任天地规则?
这怎么可能?
他怎么能继任天地规则?
封尧怎麽办?
霜月直指闻令章,剑尖在日光下寒光乍现。
将离更冷了,冷得丝毫没有活人气息,像高山积雪,寒气渗人,眼底容得下苍生万民的身影,却无一丝人的情愫流动。
闻令章蓦然笑了,笑得嘲弄。
“将离,你输了。”
他像抓住把柄的小人般残忍地笑了。
“我未必会输,但你已经失去了此生最重要的东西。”闻令章指天穹,残忍道:“你看啊,这就是你……还有他誓死守护的苍生,这算什么……报应吗?你想过……你要如何面对封尧吗?你敢让他知道你继任天地规则吗?”
琉璃瞳如一潭死水,初起的波澜随着时间的流逝越来越微弱。
将离终于开口,“与你无关。”
闻令章冷呵一声,气笑了。
“对,与我无关!可将离……这场戏还没完,你……也还没赢!”
霎时!
前一刻风平浪静的上古大阵忽然爆炸,尘烟飞扬,蘑菇云直冲云霄。
坚硬无比的上古大阵被硬生生炸开一个缺口,葱郁青山幻术撤去,露出一根古老云纹密布的擎天巨柱,地柱周围萦绕天地规则咒印,土黄尘烟里露出一抹衣角。
走出一人。
“宁泱!”
微澜不可置信怒吼出声,死死盯着从阵里走出来的人。
紫袍玉带,一柄玉骨扇着手。
不是宁泱还能有谁。
玉骨扇边缘出现细小豁口,一看便知是上古大阵反噬所致。
宁泱从里面破开了上古大阵!?
“你做什么!”微澜飞身而去,一把揪住宁泱衣领,质问,“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上古大阵是保护地柱的!身为元阳子辅星,你忘了你的使命吗?脑子发昏了是不是!为何要破阵露出地柱!说话!”
宁泱张了张口,闻令章却抢先一步开口。
“干得不错,宁泱,还真是没让我失望。”
此话一出,微澜眼底的难以置信全数化作震惊,“你……帮闻令章?藏在上天庭的内奸……是你?”
宁泱眉宇蹙起,双唇翕动,张开的口在看到微澜满面怒色的那一刻又硬生生咽了下去,化作一句,“抱歉,我……我没办法,师尊……师尊的性命在他手里,我……”
微澜欲言又止,心如同火烧般焦灼难安,高高扬起的手在半空颤抖却始终未曾落下,气急却也只是松手后退两步,眼底满是失望。
闻令章不知何时落在神祇,将离刚要动,就听闻令章道:
“你若拦我,就准备给江鹤白收尸吧。”
将离脚步一顿。
闻令章继续道:“江鹤白死了,辅星也就没了,那与辅星命盘相连的转机者又能好到哪里去?我倒是无所谓,但将离……你可得想好了,毕竟转机者的命盘上次断连是在封灵台!代价是封尧的性命,你……赌得起吗?”
握紧霜月的那只手用力到发抖,微澜立刻上前,摁住杀意越来越重的将离。
“将离,想想小崽,他还没回来,别乱……别被闻令章的话影响!小崽活着,天象没变,你放心。”
清透的琉璃瞳被挣扎占据,天地规则无心无情,但将离有爱有恨。
两厢倾轧,势均力敌。
但最终还是将离险胜,压下天地规则蠢蠢欲动的吞噬,重重舒出一口气。
闻令章嗤一声,转身朝上古大阵而去,却在踏入阵的前一刻,一柄玉骨扇挡在他身前。
宁泱冷声道:“答应你的,我都办到了。解药——”
当初他用因果链控制江鹤白吞下毒药,进而控制宁泱为他办事。
“急什么?”闻令章掏出瓷瓶扔过去,“给你就是。”
可宁泱还是拦在地柱前,不动。
“你如何证明这就是解药?”
闻令章嗤了一声,手一伸,抓了一个邪灵过来,二话不说给邪灵灌下一瓶药,顿时邪灵浑身僵直,症状与江鹤白发作时一模一样。又抢过宁泱手中解药,给邪灵灌了一半下去,邪灵在地上扭曲片刻竟毫发无损站了起来。
“现在相信了?”闻令章说:“还不滚?”
宁泱握紧瓷瓶,一言不发,侧身让路。
闻令章嗤笑一声,朝地柱走去。
地柱察觉外人侵入,柱身神力波动更强劲,金咒闪烁,呈防御姿态。
终于……走到了这里!
闻令章眼眸发亮死死盯着地柱看,发出一声心满意足的喟叹。
只要他毁了地柱,一切都可以回到最初!
回到所有人都不认识的时候,回到万物初始的时候……
指尖穿过层层结界,却在碰到地柱的那一刻,一柄玉骨长剑搭在他颈侧。
是宁泱。
闻令章面色不善,“怎么?叛变?宁泱,你破了上古大阵,此番骤然反水难道还指望他们能再次接纳你,别做梦了。”
“叛变?谁叛变?”宁泱面上担忧荡然无存,再次抬眸,眼底的无措纠结仿佛昙花一现,长眉一挑,被志在必得掩盖,叹道:“骗你一份解药还真是……不容易啊。”
嘴角笑意落下,闻令章面色一沉。
忽然!
霜月剑从背后袭来,剑锋凌厉,圆弧转弯挡在地柱前,寒光乍现,距闻令章不过分毫之距,强大剑气袭来,逼得本距地柱不顾分毫之距的闻令章连连后退。
将离飞身而上,握紧霜月,微澜紧随其后。
三人并排而立,挡在破损的上古大阵前,将地柱挡在身后。
闻令章如果这时还意识不到自己被骗,那真是蠢得没边了。
“你……何时知道的?”
这话是问将离的,但显然将离没有回答他的兴致。
反而是一旁宁泱道:“上神一开始就知道啊。”
准确来说将离是在妖皇和鬼君相继无端被杀时发现端倪,上界知道因果链这个东西存在的人屈指可数。而后江鹤白忽然中招,宁泱被威胁、六神无主时也是前往魔界不久的将离陡然秘密折返稳定局面,告诉他先顺着闻令章拿到解药,若有必要可破开上古大阵。
当时宁泱就问过将离,若阵破,地柱危,该当如何。
将离只说了两个字。
不会。
简简单单两个字让宁泱彻底定下心,这才有了如今这一幕。
闻令章藏在暗处谋算,本以为天衣无缝,但掌控全局的人早已变更成眼前的将离。
微澜忽然凑过来,“哎,还难受吗?我刚才下手有点重了。”
宁泱反应过来低头看了一眼,笑道:“没事儿,君上就没用力。”
辅星之间有特殊的感应交流,若非微澜方才演了这一出戏,闻令章未必会全信宁泱叛变,解药也不会那般容易拿到手。
微澜煞有其事颔首,“嗯……我下次轻点。”
“还有下次?”
“啊……那没有?”
宁泱:“……”
有时候,宁泱真不太想承认眼前这个经常性中二、间断性正经的人是他的顶头老大!
“你们耍我有趣吗!”闻令章恨恨道。
“好玩啊。”微澜抱臂幽幽道,闻言还觑了一眼宁泱。
宁泱当即附和,“好玩,有趣,真有意思!”
刹那,闻令章白皙的面庞青红交加,好不精彩,咬牙切齿道:
“将离,你还真是……算无遗策!”
将离掀起眼皮,不悲不喜,没接话,身形微微摇晃。
微澜眉心一跳,一个箭步上前,借宽袖遮挡悄悄扶住将离,“怎么了?”
将离眉心略显倦意,藏在袖中的手虚化越来越严重。
其实传承并没有完全结束,但有人闯入神祇上古大阵,作为守阵人他察觉危险,强行突破提前走出传承之地,神体与传承并未完全融合,既强行灭杀天地规则,后又强硬镇压地柱震动,此刻已然有些力不从心。
“无妨,只……”
话音未落,突然!
天穹变幻,湛蓝天际被骤然出现的星辰覆盖。万千星宿悬挂在天穹各处,划地而居,护佑万民。
一颗星宿回光返照,闪烁两下,陡然失去光泽,以势如破竹之势坠落,金芒拖尾耀眼,似燃烧这颗星宿最后的生命。
无数星宿紧随其后,陨落,墨蓝天幕被星辰划破,数道银河。
星宿落,有神族陨落!
微澜愣愣望着在天穹极速下坠的星宿,熟悉感扑面而来。
谁……陨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