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城的百姓很爱戴封尧,无论他走到哪里都有人投喂,抱了满怀各式各样的东西,途中有人问封尧……将离是谁?
封尧眼珠一转,随口来一句“我夫人”。
将离当时唇边含笑,不语。
回去后却将他折腾个半死,动一次问一次“谁夫人”,足足将他折腾了两日才停歇,晕了醒,醒了又晕。有一次封尧实在撑不住了,装晕过去,可某人竟诱哄他说只要他醒过来辨认一样东西就放过他。
封尧一听,眼睛唰地一下瞪大。
“什么东西!”
将离把微澜的画拿出来,说起气息所属者回忆的事情。
封尧立刻清醒了许多,顾不得浑身酸痛,握着将离的手一点一点展开画卷。
只要他想起这个片段回忆属于谁,大概就能猜出魔皇背后的人。
画面涌入眼帘,封尧先是一怔,左看右看,欲言又止,竟一时忘了身上的不适,斟酌半天措辞道:“这是……抽象派画家的巨作?”
宣纸上画了两个拼接的三角形,像是桌椅?两个大圆驾小圆,是人?旁边还有些不明所以的交错乱线条。
这要能认出来,封尧离抽象只怕也不远了。
离开经楼时将离走得急,没看那幅画直接卷起带走在,自然也不知微澜画了什么。
虽早知微澜脾性抽象中二,但却也没在对方的画上多想。
此刻,面上皮肉抖动,盯着宣纸半晌,笑出声,反手夺过画作扔在旁边高柜上。
“有空再收拾他!”
高大身躯覆下。
封尧大惊,“不是说好放过我吗?你骗人!”
某人很不要脸。
“骗就骗了,如何?”
又是一阵翻云覆雨,折磨得封尧连连喊饶,发誓这辈子再也不嘴贱了!
一觉睡得头痛欲裂,醒来时将离不在,问人才知将离临时有事赶回上天庭一趟,很快回来。
临睡前将离已经将黄粱潭的事情告知封尧,他起身没多久红缘来访,正是为此事。他也没墨迹,换了身衣服就准备出门。
黄粱潭又是一片漆黑,脚下忽然踉跄,身体摇晃,后腰磕在墙面拐角处,痛得他惊呼出声。
“撞疼了?”红缘顿时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要去扶他的腰。
被封尧摆手躲过,“没事。”
虽说他这人有时不正经,但这事儿也不兴闹得人尽皆知。
低头看去,“什么东西啊?”
是一块白骨。
两人蹲下查验。
红缘翻了翻白骨,白骨上刻着一块赤色图腾,“西城的印记。”
魔族和其他族群不同,他们死后□□化白骨,白骨上会出现代表身份印记的图腾,东西南北四城的图腾皆不同。
在他睡着的时候,红缘说将离动手将除北城外其余三城从里到外清理了一遍,其中西城城主反应最大。
而西城是魔皇所居之地。
封尧起身,挥袖过去,霎时目之所及之处烛火明亮,却让两人浑身森寒。
遍地白骨,累累成山。
“魔皇……到底杀了多少人?”
饶是红缘生于魔族,行走天下,见识广却也从未见过这般令人胆寒的景象。
“你之前没来过?”封尧走过去,细细查看。
白骨森森,但新旧不同,最老的似乎距今也没多远。
“没有,从我有记忆开始此地便是禁地,不准任何人进出。”
“任何人?包括魔尊?”
累累白骨,东西南三城皆有,唯有北城没有。
北城是魔尊烬川把持之地。
“包括,这道禁令太早了,从我出生仿佛就有了许多年,从未有人踏足此地,反而是给魔皇许多便利!”
黄粱潭并无水源,只是一个山洞,白骨林立。两人分头行动,可找来找去却没找到丝毫线索,也没有看到血咒法阵的痕迹。
“怪了,白骨就在此处,法阵去了何处?”
封尧探灵寻源,却见灵力在白骨上流转转圈,掀开白骨。
没有。
一片空地,灵力波动更是稀薄。
红缘忽然道:“会不会是魔皇提前……”
虽说他们提前放假消息出来,但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若魔皇心虚提前派人清理这里,只怕他们什么线索也找不到。
“不至于,西城城主被将离换了,四城兵力都在你我之手,没有兵符魔皇调不出多少人,没那么大能耐,贸然撤阵和清理只会引各方注意。”封尧环视一周,“最多就是隐藏,再找找。”
黄粱潭并不大,两人分头去找。
忽然!
咔嚓——
清脆的响声
封尧脚步一顿,低头,撤开脚。
“这是……”黄粱潭光线不算明亮,红缘细细分辨片刻,眼眸陡然瞪大,“化骨石?化骨石怎会在此处。”
清脆的咔嚓声?
石头?
宝石簪子?
还是化骨石?
封尧沉吟片刻,忽然问:“红缘,当初你们从苍龙渊偷运出去的化骨石用在了何处?”
“用在……何处?”红缘沉思片刻,眼眸瞪大,颤抖着声音道:“一部分用来收买人心,另一部分被……被植入百姓体内,用来延续性命,但由于化骨石数量有限,每一城分到的数量有限。”
“数量多少?”
“每一城……三百颗,一共一千两百颗化骨石散在魔骨百姓体内。”
封尧挥袖。
顿时,狭小的洞内狂风大作!
四散的白骨忽然集体嗡嗡作响,疯狂颤动,拔地而起汇聚一处,发出厉鬼般嘶吼。
封尧眼疾手快拉起红缘朝后撤去。
只见无数白骨进入漩涡风圈。
头颅、胸骨、四肢。
无数块或大或小的白骨像有感应般迅速组合,似是千里归家的游子硬生生从胸腔挤出的悲鸣!
一具
两具——
无数具尸骨重组人身,顶着一颗骷髅头,并肩而立,排排浮在半空。居高临下、无悲无喜望着两人。
每一颗骷髅头上都印照着封尧的脸,血雾从脸颊散开,脸后闪烁着一颗残缺的化骨石碎片。
为什么三狗的骷髅头会出现封尧的脸?
为什么在第一次见面三狗会在看见封尧后害怕得喊鬼?
为什么会有无数无辜百姓惨死、尸骨失踪?
因为他们体内有化骨石!
那些用封尧的痛苦和绝望铸就的化骨石!
有人需要化骨石!所以残杀了用化骨石延续性命的无辜百姓!
数排白骨忽然齐刷刷露出一个笑容!
泥泞土地上从白骨所在之处开始延伸,密密麻麻的阵纹在二人脚下铺设开。
“是血咒法阵!”红缘惊叫一声。
顿时!天崩地裂!
山洞坍塌,飞沙走石,尘土呛得人睁不开眼。
“走!”
两人朝门口跃去,却见进门时毫无阻挡的石门轰然落下,挡住两人去路。
尘土飞扬,无数白骨被坍塌的尘土压在下面。
地面坍塌!两人脚下一空,齐齐坠落!
“阿尧——”
垂直长甬道,飞沙走石,尘土迷得人睁不开眼,一张口,比声音先出现的是灌进嘴里的沙土。
“唔!”
两人不知坠落多久,等回过神时已然落地,后背狠狠撞在石地上,钝痛。
“阿尧?阿尧……你在哪儿?”
入目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只闻凌乱的脚步声。
封尧扶着钝痛的后腰,在脚步声越来越远的瞬间开口,“别乱走,我在这。”
黑暗里凌乱的脚步声猛地一停,调转方向,朝他越来越近。
红缘扶起他,“如何?可有伤到?”
封尧拍了拍身上的土,“我没事,这里是……??”
左右环视一圈,入目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到,耳边只闻潺潺流水声却难辨方位。
忽然!
啪——
一束光亮出现!
正中央出现一方祭台,祭台中央盘腿坐着一个一袭黑袍的男子,背对他们,看不清脸,灰白卷发落在肩头,铺了满地,那束光恰好照在男子身上!
“前辈是?”封尧问。
话音未落,身旁的红缘却忽然松开抓着他手臂的手,似着了魔般,眼神发直,朝前走了两步。
此刻尚不知男子是谁,贸然过去只怕会出事。
封尧伸手,想拉住红缘,“红缘,你别……”
下一刻——
他听到红缘出声。
“父亲?”
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