融魂后，封尧再次闭关巩固剑心。直至即将启程前往逍遥山的前一天，封尧终于出关了。

止渊看到封尧的第一眼就觉得不对劲。

封尧太安静了，静得仿佛只是一具躯体在动，神情茫然，似乎心有迷惘，稳重疏离，但丹田内府硕亮的剑心却证明魂魄犹在。

他们提前来到逍遥山埋伏。

再次踏入此处，封尧心中百感交集，他站在江鹤白曾经的峰头，眺望远处繁花满地的山峰，坚毅的目光柔和片刻，带着几分怀念。

身后传来声响，宁泱走过来站定。

“都布置好了，尊主说魔尊要选祭祀之地左不过经云峰和寒侵崖，这两处已然藏了人，其余关口也布了一部分人，只是不多，免得分散。”

经云峰在北面，最靠近上界。寒侵崖在南面，最靠近人界。

上界灵气最充沛，人界阳气最足，确实是最有可能的两个地方。

“将传信线弄好，若有疑问立刻传信。”封尧沉吟片刻，颔首，“他们到哪儿了？”

宁泱知道封尧在问魔族。

“逍遥山下，但不知为何停在山脚久久不上山，好像在等什么。”

“等？”

封尧蹙眉半晌，没想明白魔族在等什么，如今六方神器尽在魔尊之手，将离也受制于他，魔尊还有什么可等待的。

“苍龙渊那边……”

宁泱定神，“已经传信过去了，魔尊一走，魔族防备松懈，很容易得手，你放心。”

封尧颔首，垂眸看向山脚，虽相距甚远他什么也看不到，但不知为何总觉得能看到。

将离……现在在做什么？

忽然，大雪簌簌所下，纷纷扬扬，落了两人满肩头。

“哎？怎么下雪了，人间这会儿是七月天啊。”

不过片刻功夫，枝桠松石蒙上一层雪白，远远看去天地银装素裹，白得渗人。

“咳……”

封尧刚咳了一声，宁泱立刻掏出一件银白大氅披在他肩上，嘴里还念叨着：“你身体原本就有些弱，这天一变又开始咳了。”

自重生回来，封尧的身体一直都不太好，断断续续病着。加上残魂带毒之事，本就虚弱的身体更是雪上加霜，虽解了毒，但由于太过仓促，加上无情道霸道的缘故，身体落下了寒症，天稍微一变就干咳难受。

平时有旁人在场便忍着，还是有一次宁泱路过正殿听到里头传来剧烈的咳声才发觉封尧身体不适。

咳了两声，原本就没多少血色的面庞更加苍白，封尧摆了摆手，“我没事，咳过去就好了。”

目光落在封尧惨白的面容和因干咳而热红的脖颈，颈侧的青筋变黑，那是根深在心脉难以祛除的残毒。

宁泱心口发酸。

“阿尧，这一路……苦吗？”

他忽然很想问封尧。

被亲生父亲抛弃、算计的时候。

被魔族吸血当成养分的时候。

因强加的心脏病被病痛折磨、被父母放弃的时候。

在地下黑场挣扎十年的时候。

在满心欢喜发现只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的时候。

在魔族和神族之间辗转成为双卧底的时候。

在因转机者的身份被刺杀、被暗害、被背叛的时候。

在为苍生殚精竭虑、以命相搏却被逼死在封灵台的时候。

苦吗？

“苦？”封尧神情平静地望着远处白茫茫一片，“泱泱，事至如今，我已经不愿意再去想了，我只想问心无愧地走下去。我期待……若一切结束，如果我还活着，或许我还能获得一份久违的安宁，和将离待在长华峰，他煮茶，我在他怀里看话本，没有算计，没有纷乱，没有苦难，悠闲自在。”

宁泱张了张口，却不知该说什么。

他觉得封尧似乎疲倦急了，如今能站在这里同他说话全凭一口气撑着。

“走吧。”封尧道：“他们要来了。”

宁泱站在原地没有动，他看着封尧头也不回地走入漫天大雪。

风雪簌簌，扒开层层厚重积雪，露出葱绿长青的生机，肆雪折不断他的傲骨，寒风剐不掉他的血肉，玫瑰在雪地傲然开放，迎风又涨，生生不息！

山脚。

烬川坐在树上，眺望北方，不知在看什么。

将离走到树下，抬首，“准备好了，走罢。”

烬川头也不低道：“定了何处？”

“经云峰和寒侵崖都可以，你选一个。”将离从善如流。

烬川垂眸，居高临下望着他，神情被面具阻挡，一双妖治紫眸仿佛吐着蛇信子的毒蛇，盯得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将离，你不会害我吧？”

将离岿然不动，“不会。”

烬川轻笑一声，没接话。

桑木适时接话，“上神只怕说错了，我们不去经云峰，也不去寒侵崖！”

将离神色不变，“有新地方？”

“刚觉得……明珠峰也不错。”烬川从树上跳下，抬头看了一眼漫天飞雪，“改道，从后山走，去明珠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