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胎□□比不得神魂仙体，会饿会痛。

也会老会死。

将离顿了片刻，笑道：“你先回去，吾先去善后，很快回来。”

封尧笑着应下了，折身瞬间后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一道如灼视线正看着他的背影，炙热到无法忽视。

他沉默又沉默，终究没有转身，朝云下飞去，没入结界不见身影。

归苍玉和白泽毫的核心都被找回，妖王和鬼君被暂且封入大牢。

将离写好书信，送往上清境长华峰，刚搁下笔，抬眸见梵月站在门口踌躇不前，见他看来，沉默半晌踏入，又关上门设下隔音结界。

“有事？”

“有。”梵月眼睑低垂，面容沉重，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双唇翕动，“烬川还活着，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天境天的时候。”

将离的记忆不仅被玄宸抹除过，还修改过。

在第一世封尧过世后，他的记忆就被篡改。

天境天之前，他和梵月一样都以为上一任转机者烬川葬生魔窟。

直到天境天他打破封印之时也解开了记忆的封印，想起曾意外听到烬川还活着且化作魔尊的事情。

“怪不得。”梵月苦笑一声，仰头灌了一口酒，酒液入口辛辣，呛出眼泪，“当年神魔大战，你被魔尊打得节节败退，完全不像你，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将离盯着眼前一张空白的宣纸，久久出神，眼底有怀念也有挣扎，更多的是对世事无常的无奈。

“怪不得他要封闭天境天，原来是怕不死心的微澜去查，只是我实在好奇，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能让玄宸忌讳成这样，宁愿让所有人以为烬川死了！也不告诉我们他的下落？”

“当年之事，只怕除了玄宸和烬川二人，谁也不知内情。”

梵月长叹一声，仰头喝干最后一滴酒，酒壶看也不看扔出窗外，他摇摇晃晃起身，脚下一个趔趗，幸而一袭短打不似宽袖长袍，扶住椅子稳住身形朝外走去。

走到门口，没转身，忽然问道：“最后一个疑问，小崽子和烬川……是不是……是……”

哽咽出声，短短一句话，破碎得不像话。

将离沉默又沉默，他阖上双眸，颤声道：“你就当尧尧是玄宸和魔女的孩子罢，已经疯了一个，另一个不能再出事了。”

话虽这么说，但梵月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仰天大笑而去，笑得眼泪潸然落下。

——

封尧在殿中修习，但确如微澜所言，因命盘和残魂之故，无情道卡在第五重天无法精进分毫。

他收起灵气，捂着心口，眉眼紧皱。

不知从何时起，他每每修习无情道，心口便会传来钝痛，但转瞬即逝，快到让他无法寻源。

他倒了杯茶喝下，心口压抑的沉闷才渐渐散去，眉眼舒展。

哐当——

门被推开，将离关门踏入，手里还端着几样小菜。

封尧怔了怔。

将离把小菜一样一样端出来，见他半晌没动静，唤道：“不是饿了吗？快过来吃。”

封尧本就是随口一说，他其实没多饿，但将离却在处理完事情后真的给他弄来了吃食。

“妖族也有吃食？”封尧走过去坐下，拿了两幅筷子，一副给将离，一副给自己。

“内城没有，吾去了一趟中城。”将离夹了一只红烧狮子头给他，“尝尝看，吾的手艺有没有退化。”

封尧刚咬一口，闻言呛了一下，将离立刻倒了杯茶水给他，他端着抿了两口，才把喉咙那股辛辣劲儿压下去，“你……跑出去买的菜，自己做的？”

妖族居住地荒凉，内城寸草不生，只有中城还有集市，但内城距中城可不近啊。

“快吃吧，还热乎着，吃完吾给你顺一顺经脉，待过两日两位尊者到了，便给你融魂。”

封尧刚眼下一口菜，清了清嗓子，“祖父要来？”

将离颔首，“对，一则是融魂事关重大，吾不允许出任何一点意外，两位尊者与你有血脉牵连，有他们在会顺利许多。二则便是归苍玉完整，若要复生江鹤白也得两位尊者。最后便是……”

“微澜君上的事？”

将离颔首。

魔尊带走微澜，以六日为期，要所有神器交换。

“你让祖父带来了神族的神器，对吗？”封尧太了解将离，几乎是瞬间便明白对方想做什么，“但你还在犹豫要不要用神器去换微澜君上。”

将离沉默良久，“尧尧，于理，吾不能交，神器落入烬川手里，以他现如今的疯魔，只怕又将掀起一场屠杀。可于情，微澜是吾的挚友，是一起走过数十万载的人。”

封尧吃了两口也吃不下去了。

这于将离而言是一个两难的选择。

不交，微澜恐怕会出事。

交了，苍生要遭殃。

进退维谷。

就如当年苍龙渊底的他。

封尧沉吟片刻，犹豫良久，忽道：“其实……还有一个办法，就是非常冒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