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尧心口一跳。
果然,魔尊紧接着道:“封尧,本尊知道你不怕死,但将离呢?他也不怕吗?”
视线调转,魔尊看着将离,一字一句问道:“将离,你还要再一次看着他如当年那般死在你面前一次吗?”
当年?
刹那间,仿佛时光倒流,将所有人带回那个血色染红一片天的封灵台。
将离面色如常,琉璃瞳底却出现几道裂痕,眼帘低垂,神思难辨。
封尧心一提,一把拉住将离胳膊,小声道:“将离,你别听他的!那些事都过不去了!归苍玉和白泽毫都不能交!”
魔尊手里已然握着西陵和虚明镜,若归苍玉和白泽毫被带走,届时将被处处挟制。
将离含笑拍了拍他的手,安慰道:“吾知道。”
魔尊声音陡然阴冷,“那看来你是不想要封尧的残魂了。残魂若失,封尧活不过三十三岁,但他今年似乎已经快三十岁了。”
将离抬眸,“神器本座不会给,但尧尧的残魂……你也带不走!”
执剑飞身而去,将离立在紫云上,与带着半边面具的魔尊四目相对。
“许多年不见了,不下去看看他?”将离忽然道。
魔尊浑身一震,长眸微眯,“你恢复记忆了?什么时候的事?”
“没多久。”将离垂眸,看向下面四处忙碌的微澜,“他若知道……”
“他不会知道!”魔族声音陡然转厉,“你不说又有谁会知道?在你恢复记忆前,除了他,所有人都以为我死了!再者……你知道了一切,不是照样与本尊为敌?当年神魔大战,那杆枪只差一点!离心口只差一点……只差一点我就死了!死在你手里!”
将离沉声道:“你若不杀尧尧……”
“你觉得可能吗?他生的儿子成了杀我的转机者!我不杀他,我就得死,魔族就要被再次封印在那暗无天日的地方!”魔尊狞笑两声,“将离,凭什么?凭什么他置身之外,却要将我们都当做棋子利用!你难道不恨他吗?如果不是他,你不会多番失去记忆,成他任意挪动的棋子!封尧不会成为转机者,我也不会被镇压在苍龙渊下!”
将离仰头,鼻腔深深舒出一口气。
他问自己。
真的不恨吗?
答案是恨的。
三十二万年,整整三十二万年!
他尽心尽力为天下筹谋,为万民挡灾,可最终什么也留不住。
被当成棋子随意拔除记忆、篡改记忆,只为了诓骗他继续护佑天下。
唯一一点念想又被一次又一次夺走。
将离不恨吗?
他恨,他恨将他当成棋子的人,也曾恨这个带走封尧三次性命的苍生。
第一世封尧的死换来了神魔停战。
第二世封尧的死换来即将魔镜而出的魔族因养分缺失而再次被迫沉睡。
第三世封尧的死换来人间多五十年的安宁。
所有人都满意这个结果,只有他。
只有他……一次又一次失去了短暂相逢的爱人。
封尧死后的百年,他无数次想毁了天下,可心头那点念想让他不敢动手。
他怕,他怕封尧回来后恨他,所以他忍着,忍着污浊作呕的上天庭,守着封尧在乎的人间。
魔尊愣了许久,忽地自嘲一声,“你与我,终究是不一样的,毕竟封尧活着回来了。只要他在一日,你就愿意糊里糊涂忘却那人加注在你身上的痛!”
掌心翻转,西陵收紧。
将离眸色一动,以为魔尊要损伤封尧残魂,当即剑挑,却不料魔尊手一转,不动西陵,反而一道魔灵直冲而下,朝封尧而去。
封尧背对着两人。
微澜正好走过来看到,瞬间瞳孔地震,一把拉过封尧,自己却来不及躲开,但魔灵却在触碰他的前一刻堪堪转弯,砸在一旁空地上,一片焦黑。
两人齐齐跌倒在地。
封尧怔怔地看着地上那团焦黑,又抬头望向上空。
紫云溃散,方显真容。
封尧看清后,蹙眉问微澜,“君上和魔尊……认识?”
他方才看得真真的,微澜来拉他却来不及躲开魔灵,魔灵却在击中微澜后背的一瞬间硬生生被控制转弯,砸在地上!
微澜不答。
他松开封尧,缓缓起身,目光至始至终未曾离开那张带着半张面具的脸,“你……是谁?”
将离看了魔尊一眼。
魔尊别过眼去,不说话。
微澜的目光留在魔尊颈侧一道粉白极浅的伤疤上,身体猛地一晃,不可置信往后退了一步。
封尧连忙扶住他,“君上?”
微澜充耳不闻,盯着那道伤疤,声音颤抖得不像话,“当年我与故人相约去捣毁一怪物老巢,但因我年轻气盛,一不留神被怪物算计,是故人替我挡下那一刀,却一着不慎伤了颈侧,至此留下疤痕。”
微澜无措道:“魔尊陛下可否取下面具让我看一眼你的脸?”
魔尊哑声道:“取与不取有何区别?”
“当然有!”微澜情绪陡然很激动。
这会儿不仅封尧察觉不对劲,连梵月也觉得古怪。
“微澜,你怎么了?”
微澜甩开两人,飞身而上,他先看了眼将离,见将离面色平静,苦笑一声,“你知道?”
将离欲言又止,侧身让开一条道。
微澜折身,一步一步走进,可他走一步,魔尊就退一步,直至微澜抓住魔尊的手才退无可退,“你让我看一眼?我找了他那么多年都无音信。我就是想知道……他是不是还活着?”